第41章 交握（1 / 1）
這間房間，顯然是在模擬重度汙染區的環境。
聆秋作為嚮導並沒有受到干擾，輕鬆找準了出口，繞過曲折的路障往那個方向靠近。
但沒走多遠，她就感覺到哈倫不對勁——他呼吸變輕，身體也繃得緊緊的。她走，他就跟著走；她停，他也馬上停下，始終緊貼在她身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哈倫？”她輕聲呼喚。
身後的少年默不作聲。
聆秋這才意識到，這裡對於五感敏銳的哨兵來說，相當於被遮住了賴以戰鬥的眼睛和耳朵，剝除了所有武器，赤裸裸走在黑暗裡。
她猜的沒錯。哈倫長年累月在汙染區裡作戰，如今身處在相似的環境裡，即便在腦中努力告訴自己——別認真，這只是一場遊戲，但身體還是不由自主進入警戒狀態。
他只能集中精力捕捉眼前少女輕巧的腳步聲，像是飛蟲緊貼著黑夜裡唯一一點螢火。
——直到一隻手在黑暗裡抓住他的手腕，哈倫身體微微一震。
“放輕鬆啦，跟我走。”嚮導小姐這麼說著。
手腕處傳來細膩微涼的觸感，那句輕巧的吐息彷彿混雜著水香氣，瞬間撫平了所有焦躁不安。
他耳根發熱，手腕微動，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張開指節，小心地嘗試著反過來包裹住那隻手。
嚮導小姐好像愣了愣，隨即安撫地撓撓他掌心，默許了他的動作。
沒多久，兩人游魚般輕鬆穿越黑暗。
直到這時才有其他參賽者堪堪踏進房間，在裡面開始新一輪暈頭轉向。
主持人透過夜視鏡頭看到這一幕，感嘆道：“真是驚人，這對選手在完全黑暗的環境裡依然行動自如，尤其是女生，展現了絕佳的方向感，成功引領同伴透過了考驗！”
吃瓜和嗑糖簡直是人類的兩大天性，現場裡掌聲雷動，直播彈幕也刷得飛快。
二人又協力透過幾處機關，來到最後一處障礙前——這是一面人工搭建、接近垂直的巖壁。
主持人高高舉起話筒：“各位觀眾朋友們，這最後一道天塹，復刻的正是當年艾德溫將軍率領突擊隊，翻越廢棄的巨型防護牆，以出乎意料的路線、直搗汙染區深處、拿下最終勝利的傳奇一幕！率先登頂的人，就是今日比賽的冠軍！”
聆秋體力告罄，扶著膝彎，抬頭看了看那近乎70度的牆面，喘息著：“……主辦方設計關卡的時候，真的考慮過有人能通關並拿走他們的獎品嗎？”
這句吐槽聲透過收音裝置清晰傳出，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們愣了下，彈幕瞬間被大片“哈哈哈”“真相了”“小姐姐說出了我的心聲”刷屏。
哈倫走到她身邊，氣息不見絲毫紊亂。
看著聆秋因運動顯得格外鮮活動人的側臉，哈倫掃了眼直播鏡頭，抿了抿唇，伸出手臂：“聆秋？”
聆秋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傾身貼近他，右臂一勾環住他脖頸，整個人毫不客氣掛在哈倫胸前。
哈倫左臂圈住聆秋腰肢，體溫立刻隔著衣料傳到掌心，有點燙，有點癢。他動作頓了半秒，深吸口氣，將人穩穩固定在懷裡。
緊接著，令在場觀眾驚歎的一幕發生了——男人抱緊懷裡的少女，僅憑右手和雙腳，扒住巖壁上微小的凸起，穩定、快速地向上攀爬，如同一隻敏捷的岩羊。
“哇——！”看臺下爆發出歡呼。
聆秋掛在哈倫懷裡，感受著那具軀體的各處肌肉舒展又繃緊，耳側傳來他逐漸劇烈的心跳。
哈倫似有所感，低下頭，視線驟然與少女近距離交接、隨即迅速移開，喉結輕輕滾動，開始專注最後的衝刺。
這段路不算長，不過五六分鐘便接近終點。
“恭喜我們的冠軍誕生！”
在全場歡呼和漫天飄落的綵帶中，哈倫抱著聆秋，穩穩翻落在平臺上。
……
與此同時，斯坎索基地行政總督府裡。
一個官員正挺著啤酒肚，口沫橫飛，不時抹著冷汗，向主座上的男人彙報下季度的基建撥款計劃。
男人姿態慵懶，微微後仰靠在皮椅裡，黑色大氅將身形襯托得高大挺拔，鉑金色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墨綠色的眼睛含了三分笑意，卻深不見底。
他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扶手，顯然對官員的彙報興致缺缺。
——這人正是本部督察官，阿德里安。
忽然他敲擊扶手的動作一頓，目光移向會議室側方，正在靜音播放本地新聞的投影屏。
螢幕上，藍眸墨髮的少女闖關成功，正對著鏡頭展開一個明媚、自信、帶著幾分小得意的笑容。
那官員順著阿德里安視線看過去，眼珠在阿德里安和光屏間來回轉了轉，臉上堆起討好的笑：“督察官大人，這螢幕裡的姑娘……您認識？”
“嗯？”阿德里安眉梢微挑，“何止認識。沒想到這位調皮的小姐會悄悄跑來中心區，還玩的這麼開心。”
他盯著少女笑顏，又在旁邊的粉發少年臉上定了定：“許多天不見，我可是時常惦念著她呢，正好可以順道拜訪一……”
話音未落，會議室大門被急促敲響。
得到回應後，秘書神色慌張推門而入，快步來到阿德里安身邊，俯耳低語：
“大人，弗洛裡安少爺他……又出意外了，現在人在醫療中心。醫生說他精神體有過短暫暴走的跡象，剛剛才恢復清醒。”
那官員覷著阿德里安臉色，抓住機會關切道：“真是的！弗洛裡安少爺為什麼不肯安分待在宅邸裡，總是跑出去惹是生非呢？每次都要麻煩您替他善後……成年了反而更不讓人省心了！”
“沒辦法，誰叫他是我親愛的弟弟呢？”阿德里安低笑一聲，優雅地整理袖口。
“他可是擁有著家族給予厚望的、萬中無一的S級精神力，偶爾的‘失控’，那也是天賦帶來的、可以忍受的小小代價，不是嗎？”
說罷男人站起身，大氅衣角翻飛，徑直朝醫療中心方向走去。
那官員還想湊上來繼續奉承，被助手抬臂攔住。他擦了擦油亮腦門上的虛汗，感嘆道：“大人對親弟弟是真的沒話說，每次惹出禍來都親自去處理……”
“督察官大人兄友弟恭，是基地眾人皆知的事情。”助手拉開會議室大門，公事公辦道，“大人這會兒事務繁忙，請您先回吧。”
*
長靴踩在醫療中心地板上，一步一響，帶著冰冷迴音。
隨著阿德里安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消失，他停在一扇巨大的觀察玻璃窗前。
病房裡，各種儀器幽光閃爍，一個身形修長、被各種凌亂的管線和被褥淹沒的青年躺在病房中央，幾縷鉑金色的長髮從縫隙中垂下來，有幾縷搭在枕邊的鬼臉面具上。
阿德里安靜靜看了幾秒，抬起手，用指節扣響玻璃。
“叩、叩。”
裡面沒有動靜。
“叩叩叩。”阿德里安再敲，力道變重。
“叩叩叩叩叩叩——”敲擊聲更急、更重、更快。
那團被褥蠕動了一下，病床上少年終於被吵醒，緊接著傳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一隻蒼白修長、佈滿青紫淤痕的手，虎口帶著半寸傷疤，艱難掀開被褥一角，露出一張年輕、桀驁、但寫滿疲憊的臉。
他同樣繼承了家族標誌性的鉑金色中長髮，那雙墨綠色的眼瞳，色澤比兄長稍淺一點，像是蒙塵的翡翠，年紀也輕上幾歲，面部線條顯得更銳利任性。
待看清玻璃窗外的人影，青年呼吸陡然急促，眼中迸發出亮光。
他掙扎著起身，把輸液管扯得簌簌作響：
“哥，他們都不相信我，但你必須信！這次是真的有異種……一共有三隻，它們襲擊了我，還吃掉了店鋪老闆！這次絕對不是我的幻覺！”
“弗洛裡安，我親愛的弟弟，”阿德里安唇畔弧度不變，聲音溫和，彷彿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又在說胡話了。中心區一切安好，哪裡來的異種呢？”
“有啊！明明就有啊，就在那家店裡！”弗洛裡安激動地抬高聲音，手背針頭滲出血珠，“哥，你派糾察隊去店裡看一看就能知道！”
“哦？你是說這家店嗎？”阿德里安不疾不徐舉起終端，螢幕亮起，隔著觀察玻璃展示。
只見照片裡，一家雜貨店四周被拉起警戒線，店內貨架整齊，唯有地板和天花板上殘留著大片黑色焦痕。
幾個弗洛裡安不認識的店員，正滿臉笑容，齊刷刷站在店門口點頭哈腰，看樣子在感謝官方的關心。
弗洛裡安瞳孔驟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