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逼問（1 / 1）
“我親愛的弟弟，你可看清楚了？這只是一場儲能電池過載爆炸引發的火災。”阿德里安道，“你的病情又加重了。”
“真的是幻覺嗎？真的是這樣嗎……”弗洛裡安撕扯著額邊碎髮，忽而抬起頭，“不，哥哥，這次不一樣，我碰到了一個嚮導！她能給我作證……”
阿德里安眯起眼睛：“一個嚮導？說說看，她是什麼模樣？”
*
投影儀前。
“看我閃電漂移，吃我尾氣吧小弟弟！”肖鳴撥動PTP手柄操縱桿，桀桀狂笑，把哈維的賽車擠出護欄。
“你不能這樣跑！這是犯規！”哈維氣急了，恨不得伸腿朝旁邊來上一腳。
倆人在客廳打遊戲，一陣陣鬼叫。聆秋倚在床頭，推開窗，月亮明晃晃地掛在天上，心裡莫名焦躁。
這些天，她幾乎一沾枕頭，格蘭特的訊息就會準時轟炸過來，從口糧多難吃到部下有多蠢，雷打不動。
聆秋一度懷疑，這位外人眼裡冷峻張狂的指揮官是不是在汙染區裡憋瘋了，又拉不下臉對下屬發洩，只能把她當成情緒垃圾桶。
然而，這種煩人的騷擾在兩天前戛然而止。
聆秋拿起終端翻看兩下，格蘭特最近的一條訊息還停留在兩天前：
【好冷，好邪門。】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此後更是再沒有任何訊息。
聆秋起初為終於能睡個安穩覺鬆了口氣，但很快又開始擔心起這貨的安危。最後，她拗不過自己的良心，嘗試傳送資訊想詢問格蘭特發生了什麼事，但無一例外都石沉大海。
……格蘭特可是指揮官，是黑塔最強的哨兵，這樣的人卻在汙染區裡失聯了。
而她身為唯一的S級嚮導，身邊還帶著一A一C兩個哨兵，卻在大後方這樣蹉跎時光……
她握著終端，在手中轉了會兒，撥出了奧斯頓的通訊。
提示音“滴滴”響了許久，久到聆秋幾乎要放棄時，通訊居然接通了，對面傳來個陌生男聲：“您、你好？”
聆秋蹙眉：“這裡是黑塔所屬，S級嚮導聆秋。我找奧斯頓少將，請為我接通他的通訊。”
“啊？呃，聆秋……小姐！”對面明顯有點慌亂，“我是少將大人的助理，少將他……有些急事，命令我暫代處理事務。”
“急事？你是說，基地的兩位最高負責人在這種時刻同時離崗，臨走前還把最高許可權下放給了一位助理？”聆秋冷聲逼問，“你真是奧斯頓的部下嗎？報上你的身份編號！”
對方被她凌厲的氣勢鎮住，結結巴巴報出串數字：“……聆秋小姐，您應該見過我啊，就在77層辦公室，我還給您沏過花茶……”
聆秋登入內網查驗，確認他身份無誤，語氣緩和下來：“抱歉，是我誤會你了。那麼請告訴我，奧斯頓少將在哪裡？還有，格蘭特指揮官現在是否安全？”
對方卻支支吾吾：“少將……有點事需要外出一趟。指揮官大人，他，他……”
聆秋：“他怎麼了？”
助理：“他沒事啊！”
聆秋：“沒事那你結巴什麼？別掩飾了，我要聽實話！”
“實話就是，就是一切正常，真的沒事啊！”助理抓狂，“您問得這麼仔細，我也答不上別的啊！”
“呵。”聆秋直接掐斷通訊，踩上拖鞋衝進客廳。
客廳裡，肖鳴和哈維的賽車比賽正進行到白熱化階段。
哈倫靠在窗邊，在她衝出來的瞬間，迅速將終端螢幕朝下扣在窗臺上。這個欲蓋彌彰的動作沒能逃過聆秋眼睛。
聆秋抱臂站在客廳中央，目光掃過二人：“你們倆是不是有事瞞我？黑塔現在怎麼樣了？”
“咣——”
肖鳴的賽車直接撞到欄杆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哈維抬頭，迷茫四顧，兩個哨兵同時陷入安靜。
哈倫默默站起身，收走遊戲手柄，把弟弟趕回臥室睡覺，隨即被聆秋堵住：“哈倫，你說。”
哈倫睫毛抖了抖，沉默著撥弄著手柄按鍵，抿唇不肯作聲。
聆秋：“不說話是吧？剛才在給誰發訊息？”
哈倫視線遊移：“……沒有，只是在刷論壇。”
聆秋伸出手：“是麼？給我看看。”
哈倫掙扎，把終端往後藏：“您……”
聆秋藍眸微眯，忽然扯出個瞭然、無奈的笑：“行吧，不願意給我看就算了。我就當你是在跟別的嚮導小姐姐發些見不得人的悄悄話吧。”
“我沒有！”哈倫像被踩了尾巴的狐狸一樣，瞬間炸毛，急聲反駁，“是我前線的隊友在催問我什麼時候歸隊！呃……”他驟然閉上嘴巴，不敢再看聆秋。
聆秋面無表情盯了他一會，轉而逼近靜如鵪鶉、試圖縮小存在感的肖鳴。
她幾步上前，雙手撐在肖鳴兩側的沙發背上，俯身逼近，纖細手指抬起他下顎，強迫那雙充滿心虛的熔金色眼睛與她對視。
“肖鳴，你來告訴我，你倆到底瞞了我些什麼？”
她垂落的髮絲混雜著豐沛的水香，兜頭將他籠罩，肖鳴精神圖景裡那道天河汩汩奔流，心跳逐漸加速，眼神又開始飄忽，繼而被那兩根手指強硬扳回。
僵持了不過十幾秒，他垮下肩膀：“……是奧斯頓少將。他說黑塔太靠近前線，很可能被戰事波及，私下命令我們儘可能在安全區多滯留幾天……”
聆秋沉默片刻，冷笑一聲：“收拾行李。”
當哈倫媽媽被動靜吵醒，揉著眼睛走出臥室時，看到的已經是三人換好作戰服，腰間掛回軍刀，提起行囊整裝待發的樣子，驚訝道：“小秋啊，這才玩了幾天啊，怎麼這就要走啦？是阿姨招待不周嗎？”
聆秋回頭，臉上切換回文靜無害的笑容：“阿姨您別多想，我們接到緊急任務，必須立刻趕回去。這幾天叨擾您了，以後有機會我再來看您。”
婦人抱著門框，看著兒子衝自己匆匆揮手，便頭也不回緊跟著聆秋背影奔去，小聲嘆道：“多好的姑娘，又漂亮又穩重，和阿倫相處也這麼好，怎麼這麼快就走了……”
*
飛艇降落在黑塔基地。
甫一落地，哈倫快速瀏覽著終端訊息，臉色愈發凝重，忽然拉住正準備跟上聆秋的肖鳴：“肖鳴，聽著，我作為隊裡唯一的偵察兵，必須立刻去前線和小隊匯合，我不在的幾天他們一直在處處受制……這件事我已經和聆秋報備過。”
他深吸一口氣，神色鄭重：“現在我要聽到你以哨兵的榮譽發誓，無論發生什麼，都會用生命來保護聆秋小姐的安全。”
肖鳴挑挑眉，甩開哈倫的手，斜眼睨他：“廢話，聆秋是我的標記嚮導，守護他是我的職責，用得著你提醒？”
……
黑塔基地裡格外冷清，氣溫也驟然下降。
聆秋快步跑動著，哈氣在唇邊結出白霧。她目標明確，徑直來到奧斯頓辦公室大門前，沒有收斂，更沒有停頓，抬起腿“砰”一腳踹開了大門！
S級嚮導的精神力潮水般蔓延。
年輕的助理正咬著指甲，一頭亂髮揉得像鳥窩，面前辦公桌上堆滿了待處理的報告，被聆秋開門的聲音嚇得一激靈，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聆秋一屁股坐在他對面，雙手撐在桌面，冰藍色眼睛又靜又冷：“通訊裡你不肯說清楚，害我千里迢迢追到這裡。要是面對面還給我扯犢子，就別怪我不拿你當同事了。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助理精神圖景都在打顫，整個人如坐針氈：“聆秋……小姐……”
他被聆秋氣場所震懾，再加上奧斯頓離開前，確實只匆忙交代他“儘量穩住聆秋小姐，別讓她太快回來”，並沒有留下更多指示。
在S級嚮導的逼視下，年輕助理心理防線迅速崩潰，哭喪著臉把情報倒了個底朝天：
“指揮官大人兩天前帶領精英小隊深入汙染區執行剿殺任務，遭受到王獸伏擊，整支小隊全部失聯，他本人陷落在那裡，生死不知……少將收到求援訊號後臨時接管指揮權，親自帶領剩下全部的戰鬥小隊前往支援……”
生死不知？
那樣狂妄，傲慢，欠揍，強大的指揮官，也會就這樣陷落在汙穢之中，慢慢腐爛嗎？
她想起銀髮男人月光下慵懶的笑意，纏滿繃帶的胸膛，絮絮叨叨的吐槽。他總是漫不經心的，彷彿什麼都不在乎，卻又在深夜發來最後一句“好冷”……
汙染區深處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邊的死寂和寒冷。他會在那裡慢慢失去溫度嗎？
聆秋捂住心口，低頭沉默良久。
在助理愈發坐立難安的時候，面前的嚮導小姐忽然咧開嘴角，露出個有點瘋狂的笑：“全部戰鬥小隊嗎？那你們怕是漏了一支——”
“我也要去前線。”
助理花了幾秒終於理解了這句話，眼淚都急飆出來：“不行！不行不行不行！這太危險了，嚮導小姐！按照規定，前往汙染區必須湊齊一支標準的五人編隊，並且至少攜帶兩名A級哨兵……”
聆秋飛快打斷他：“也就是說，只要我湊齊一支五人編隊，就符合規定，可以去了對吧？”
助理抓狂：“……”她怎麼只聽自己想聽的部分啊啊啊！
聆秋快步離開辦公室，步伐越來越快，最後在走廊裡奔跑。
她想要去前線，勢必要找到另外四個隊友。哈倫必須迴歸他自己的小隊，那麼目前能確定的成員只有她自己和肖鳴。
肖鳴自從被她一頓逼問拷打，變得特別聽話，立馬推薦了自己的室友：“這是魯伯特，C級哨兵，精神體是黑犀牛，雖然等級不高但能力很全面，尤其擅長防禦和團隊支援，實戰經驗不比普通B級差。”
這樣算來，還缺兩個人。
基地裡留守的C級哨兵戰鬥力普遍偏弱，臨時湊數帶去前線，恐怕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拖累。
但是還有一個地方，一定還有符合她要求的哨兵。
——禁閉室。
裡面關著B級的辰默和A級的楚烏。
*
禁閉室外。
門衛遞給少女一盞提燈：“嚮導小姐，我精神圖景不夠穩定，只能送您到這裡了。我會盡量透過耳機為您指引方向。”
聆秋點點頭，接過提燈，聽到鐵門在身後嘎吱閉合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