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感情升溫(1 / 1)
顧逸天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身水汽和冰冷的寒氣闖了進來。他顯然剛從外面回來,銀灰色的頭髮被雨水打溼,幾縷貼在額角,更添幾分野性和不羈。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蜷縮在角落裡發抖的蘇錦,眉頭瞬間擰緊。
“廢物,你怎麼還在這裡?”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外面都快翻天了,你……”他的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他敏銳地察覺到山洞裡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卻讓他本能感到熟悉又排斥的能量波動——那波動很淡,幾乎被風雨的氣息掩蓋,但與他見過的腐心魔的汙穢之力截然不同,反而帶著一種……純淨柔和的感覺?
他的目光落在瑟瑟發抖、臉色蒼白的蘇錦身上,又看了看守在她身邊、警惕地看著自己的黑曜。
剛才那一瞬間……是錯覺嗎?
還是這個廢物,又在無意識中弄出了什麼他無法理解的事情?
風雨更大了,豆大的雨點開始砸落在洞口的地面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部落遠處的喧囂和野獸的咆哮在風雨中顯得更加模糊而危險。
顧逸天站在洞口,看著縮成一團的蘇錦,眼神晦暗不明。
這個夜晚,註定不會平靜。而蘇錦那不受控制的能力,似乎也在風雨的刺激下,悄然躁動著,預示著什麼……
日子在蘇錦日復一日的擺爛中流水般滑過。
她那個位於部落最邊緣的破山洞,彷彿成了被遺忘的角落,卻也意外地獲得了一種畸形的平靜。
清晨,陽光勉強穿過稀疏的林木,在洞口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錦裹著那件被她自己改得短了一截、毛邊參差的獸皮裙,歪歪扭扭地癱在一塊相對平坦的大石頭上,進行每日最重要的儀式——曬太陽補充“擺爛能量”。
她閉著眼,嘴裡無意識地哼著不成調的現代流行歌,思緒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思考著中午那點少得可憐的食物是該生啃還是勉強烤一烤——好吧,大機率是生啃,生火太麻煩。
就在這時,一種難以言喻的、被注視的感覺悄然爬上脊背。
那目光並不像顧逸天那般帶著灼熱的探究和危險的侵略性,而是更冷,更沉,像冬日裡覆著一層薄冰的深潭,無聲無息,卻帶著某種沉重的分量。
蘇錦懶洋洋地掀開一點眼皮,透過眯縫的眼睫向外望去。
不遠處,一棵粗壯的古樹旁,佇立著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顧旭西。
他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銀白色的髮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如同他這個人一樣,難以接近。俊美卻冰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那雙深邃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裡面情緒翻湧,複雜得讓蘇錦懶得去解讀。
恨意?似乎淡了些。
厭惡?好像還有。
但除此之外,似乎又多了一些別的東西……困惑?審視?或者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絲極淡的……好奇?
蘇錦心裡“嘖”了一聲。
這位大哥,又來了。
最近他“路過”和“巡視”的頻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每次都不說話,就這麼看著,看得她渾身不自在,連擺爛的姿勢都快不標準了。
她索性完全睜開眼睛,迎上他的目光,有氣無力地開口:“族長繼承人大人,日理萬機,老是往我這垃圾堆跑,不合適吧?”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貫的懶散,像小貓爪子,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
顧旭西身形似乎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沒想到蘇錦會突然睜眼,更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地……打發他。
他薄唇抿得更緊,眼神中的冰層似乎裂開了一絲細微的縫隙。
眼前這個雌性,蓬頭垢面,姿態不雅,言語粗直,與他記憶中那個時刻精緻、言語嬌嗲卻惡毒無比的蘇錦判若兩人。
這種割裂感讓他煩躁,卻又莫名地吸引著他的視線。
他看到她因為曬太陽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到她因缺乏營養而顯得有些乾枯的頭髮,甚至看到她獸皮裙邊露出的一小節纖細卻佈滿細微劃傷的小腿。
他應該恨她,厭惡她,巴不得她消失。
可為什麼,看到她現在這副悽慘落魄卻安於現狀、甚至……莫名有點生機勃勃(也許是曬太陽曬的)的樣子,他心底那根名為仇恨的弦,撥動時竟會帶起一絲奇怪的雜音?
“部落的每一寸土地,我都需要巡視。”顧旭西的聲音依舊冷硬,像是在陳述事實,又像是在說服自己,“確保沒有威脅,也沒有……髒東西。”
最後三個字,他咬得稍重,試圖找回以往面對她時純粹的憎惡。
蘇錦聞言,非但沒生氣,反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說得對!我確實是‘髒東西’,所以您趕緊去看乾淨的地方吧,別汙了您的眼。”
說完,她非常配合地翻了個身,把後背留給他,用實際行動表示“我已自閉,請勿打擾”。
顧旭西:“……”
他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每一次對話,似乎都能被她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終結,並讓他產生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甚至……一絲自己都在懷疑自己的荒謬感。
他看著她毫無防備(或者說根本不在乎)的後背,陽光勾勒著她瘦削的肩線。
他想起前幾天,有獸人彙報說看到她差點被滾落的石頭砸到,是顧逸天快如閃電地救了她。
他也想起,暴雨那夜,她收留了那隻小狼崽,雖然態度嫌棄。
他還想起,採集隊遇險,她隨手扔回草藥,無意間砸暈毒蟲的那一幕……
恨意依舊盤踞在心,那是為逸天積累的滔天怒火。
可為什麼,此刻看著這個恨不得蜷縮成一團、與世無爭(表面)的她,那恨意的火焰,彷彿被一層看不透的迷霧籠罩,燃燒得不再那麼理直氣壯?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吹過,將蘇錦身邊幾片枯葉捲起,其中一片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亂糟糟的頭髮上。
她似乎毫無所覺,依舊一動不動地癱著。
顧旭西的視線定格在那片枯葉上。
他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一個幾乎出於本能的、毫無意義的動作——想去幫她拂開。
這個細微的衝動讓他自己驟然驚醒!
他在想什麼?!
他怎麼可能對這個害死逸天的兇手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憐憫?或者說,別的什麼?
強烈的自我厭惡和罪惡感瞬間湧上心頭,比恨意更加灼燒他的神經。
他猛地轉身,銀白色的髮絲劃過一個冷硬的弧度,聲音像是淬了冰,扔下一句:“安分待著,別讓我找到殺你的理由。”
說完,他幾乎有些倉促地大步離開,背影僵硬,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
直到那冰冷的壓迫感徹底消失,蘇錦才慢吞吞地重新翻過身,抬手摸下頭髮上的枯葉,拿在眼前看了看,撇撇嘴,隨手扔開。
“莫名其妙。”她嘀咕一句,重新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影響我曬太陽……系統,剛才他情緒波動是不是很大?算不算我擺爛成功?”
【系統提示:目標(顧旭西)情緒值劇烈波動,仇恨值-0.5,困惑值+1,未知情緒+1。當前總體仇恨值下降趨勢穩定。請宿主保持擺爛姿態,再接再厲。】
蘇錦滿意地咂咂嘴。
雖然不知道那“未知情緒”是個啥,但減仇恨就是好事。
她才沒那閒工夫。
她只是遵循本能,在擺爛求生而已。
至於顧旭西那複雜難辨的目光……
蘇錦打了個哈欠。
關她屁事,天大地大,曬太陽最大。
陽光暖暖的,她很快又昏昏欲睡。
只是潛意識裡,某個角落似乎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銀狼獸人冰冷又灼熱的氣息,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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