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苗疆少女,善聽人心 5(1 / 1)
踏入裴府的那一刻,蘇嚶便察覺到與永定侯府截然不同的氣息。
侯府是精緻繁複的壓抑,而裴府,則是看似疏朗開闊下的無聲森嚴。
引路的僕婦步履輕穩,目不斜視,連呼吸都控制得恰到好處,整座府邸靜得像一口深井。
她已不再是苗疆深山部族裡的少女。蘇嚶,是離開故土前,阿嬤親手為她刻上新身份木牌時取的名字。
“嚶其鳴矣,求其友聲。”阿嬤蒼老的手指撫過木牌,眼神卻穿透她,望向未知的中原,“中原人信這個。但阿嚶,你記住,你不是去求友聲的。你是去聽……那些他們藏在喉嚨裡、爛在肚子裡的話。”
苗疆十八峒,她出身的那一支以草木蟲豸之術聞名,也因這份獨特,成了某些中原權貴眼中“奇貨可居”的籌碼。
永定侯府急需一筆隱秘而強大的助力來穩固搖搖欲墜的聖眷,而她的族中,亦需要中原高門的庇護來抵禦其他峒寨的覬覦和愈發稀薄的生存資源。
一場交易,她便是那枚被裹上嫁衣、送往京城的“貨物”。
世子?她甚至記不清那位名義上夫君的臉。
嫁過來那夜,他身上的藥味和心底那片空茫的疲憊,比她手腕上的蠱痕更讓她印象深刻。
這樁婚姻,無關風月,只有利益與枷鎖。
而裴瑾之,是這枷鎖之外,第一個讓她感到“有趣”,且可能帶來“變數”的人。
她被引至一處清雅敞亮的花廳,裴老夫人並未躺在內室,而是斜倚在臨窗的暖榻上。
身上蓋著薄毯,面容確有憔悴,但眼神並非渾濁,反而帶著一種過於清醒的銳利審視,落在蘇嚶身上,細細刮過。
“永定侯府的世子妃?倒真是年輕。”裴老夫人的聲音有些乾啞,卻無半分虛弱,“抬起頭來。”
蘇嚶依言抬頭,目光恭順,並不躲閃。同時,老夫人心中的聲音也清晰傳來:「苗疆來的?瑾之為何特意讓她來?這丫頭眼神太靜,不像個天真新婦……侯府那邊,又想打什麼主意?」
“老夫人萬福。”蘇嚶行禮,聲音清潤,“侯爺與夫人聽聞老夫人身體違和,心中掛念。妾身初來京城,無甚見識,唯故土風物略有耳聞,夫人特命妾身前來,若能有隻言片語為老夫人解頤,便是妾身的福分了。”
場面話滴水不漏。
裴老夫人“嗯”了一聲,指了指旁邊的繡墩:“坐吧。都說苗疆山水奇異,風俗迥異,你便說說,與我聽聽。”
蘇嚶謝坐,並未急於講述光怪陸離的傳說,而是從苗疆四季不同的山色,晨間瀰漫的霧氣,雨後泥土的芬芳說起,聲音平緩,描繪細緻。
偶爾提及某味常見的草藥在何時採摘,如何處理,可以安神或驅寒。
她刻意避開了任何可能涉及“蠱”、“巫”的敏感字眼,只談風物與尋常藥理,像一個真正離鄉思歸、略帶拘謹的年輕婦人。
裴老夫人起初只是漫不經心地聽著,眼神裡的審視漸淡,漸漸被一種遙遠的追憶和疲憊取代。
蘇嚶“聽”到她心底的聲音變得斷續:「……山霧……許久未見了……年輕時隨老爺外放,似也見過這般霧……那時……」
老人的思緒飄遠了,緊繃的肩頸微微鬆弛下來。
蘇嚶的話音也適時放得更輕緩,如同耳語。
她注意到老夫人榻邊小几上放著一隻空藥碗,殘留的藥氣被她敏銳地捕捉到幾味熟悉的藥材,確是寧心安神的方子。
但其中有兩味藥性偏燥,與老夫人此刻似有虛火內擾、驚悸不安的症候並不完全契合,久服恐生弊端。
她並未點破。
時機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