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苗疆少女,善聽人心 6(1 / 1)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裴老夫人面上露出了明顯的倦色。
蘇嚶適時停住話頭,起身告退:“妾身叨擾多時,老夫人該歇息了。”
裴老夫人這次看向她的目光,少了幾分銳利,多了些溫和:“是個懂事的孩子。難為你講得細緻,聽著倒覺鬆快些。日後得了空,可常來說說話。”
“是,若老夫人不嫌妾身笨嘴拙舌,妾身隨時候召。”蘇嚶恭謹應下。
退出花廳,由僕婦引著往外走。
剛穿過一道垂花門,步入連線前院與後宅的遊廊,便見一人負手立在廊下,似在觀賞庭中一株姿態奇崛的老松。
月白雲紋錦袍,清俊側影,正是裴瑾之。
他似乎剛下朝歸來,官帽已除,玉冠束髮,比之上次竹徑偶遇,更添幾分居家的隨意,但那周身無形的疏離與威儀,卻絲毫未減。
僕婦無聲退至一旁。
蘇嚶上前見禮:“裴大人。”
裴瑾之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依舊是那副溫潤謙和的模樣:“夫人有勞了。家母可還安好?”
“老夫人精神尚可,與妾身說了會兒話,方才歇下。”蘇嚶答得謹慎。
裴瑾之點了點頭,視線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她的手腕,那裡衣袖覆蓋,什麼也看不見。“聽聞夫人頗通草木之理,方才所言風物,連藥性都知曉一二,可是家學淵源?”
來了。
試探升級了。
蘇嚶心中瞭然,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赧然與懷念:“大人過譽。妾身族中所居之地,山深林密,與蟲蛇草木為鄰久矣,長輩們只是口耳相傳些辨識與粗淺應對之法,算不得通曉。不過是些山野常識,讓大人見笑了。”
既回答了問題,又再次劃清界限,不露鋒芒。
裴瑾之靜靜看著她,廊下的光影在他眸中明滅。
蘇嚶“聽”到他心中滑過冷靜的評估:「應對得體,不卑不亢。對母親確有安撫之效……她身上的氣息,似乎讓母親院中那幾盆總是蔫頭耷腦的‘夜闌香’精神了些?巧合麼?」
夜闌香?
蘇嚶記下這個花名。她進院時確實注意到幾盆葉片有些萎靡的植物,氣息特別,當時未及細辨。
“山野常識,有時亦是大智慧。”裴瑾之淡淡一笑,不再追問,轉而道,“府中花園植有幾株南邊移來的花木,始終不甚精神,若夫人日後得閒,或可指點一二。”
這不是請求,更像是一個帶著距離的邀請,或者說,一個持續的觀察視窗。
“妾身才疏學淺,恐難當指點。若大人不棄,妾身願隨管家一同看看,或許能回想起些家鄉土法,未必有用,聊盡心意。”蘇嚶答得謙遜,卻未拒絕。
“如此,便有勞了。”裴瑾之微微頷首,示意僕婦繼續引路送客。
走出裴府大門,登上侯府馬車,簾子落下,隔絕了外界目光。
蘇嚶靠坐在車廂裡,緩緩舒了一口氣。
裴老夫人並非普通病弱老婦,心思深沉且多疑。
裴瑾之的試探則更加直接且目標明確——他對她可能擁有的、超出常理的能力感興趣。
而他對母親病情的關注,似乎也並非全然出於孝心,那冷靜評估的背後,或許另有隱情。
至於她自己……蘇嚶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在腕間摩挲。
她嫁入侯府,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但棋子,未必不能成為棋手。
裴瑾之的出現,以及他對她能力的“興趣”,或許是她撬動這既定命運的第一個支點。
馬車駛回永定侯府。
剛下馬車,便見顧雲珠帶著丫鬟站在二門內,似乎“巧遇”,臉上掛著甜笑,眼底卻盡是譏誚與不甘。
“嫂嫂回來了?裴首輔府上如何?沒給咱們侯府丟人吧?”顧雲珠上前,語氣親熱,話卻刺人。
蘇嚶微微一笑,如同未曾聽出她話中帶刺:“妹妹掛心了。裴老夫人和藹,裴大人客氣,不過是陪著說了會兒家常罷了。”
顧雲珠碰了個軟釘子,哼了一聲,還想說什麼,蘇嚶卻已柔聲道:“妹妹若無事,我先回房了,母親吩咐的經卷還未抄完。”說罷,不再看她,徑直帶著阿箬離去。
蘇嚶心中想的,已是裴瑾之口中的“夜闌香”,那幾盆萎靡的花,裴老夫人不對症的藥方,以及下次去裴府,她該如何“不經意”地展現一點真正的“山野智慧”,卻又不會引火燒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