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從前事0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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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為一怔,有些不明所以道:“沈、沈娘子,阿為不解,還、還請沈娘子解答。”

“阿為啊阿為,你秉性純良、知錯能改,此為難能可貴之品德。可是你錯不在說錯了話,自顧自地認錯了錯,此為第一錯。自古有云,男兒膝下有黃金,你身為英勇名門武將之後,可是動不動就下跪認錯,此為第二錯。你雖年輕,可是也算跟著世子行事多年,卻依舊行事魯莽、冒失草率,凡事沒有三思而後行,此為第三錯,大大之錯。”

一室皆是靜默無言。

“唉,阿為啊,你如今知我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遭遇,我尚且不肯認命。可我見你身為錚錚鐵骨的年輕男兒,卻還是如此膽怯懦弱、粗心馬虎,我實在是恨鐵不成鋼。阿為,你起來吧,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怨你,你可明白?”

許久之後,柳為磕了三個響頭,穩穩當當地道了聲多謝沈娘子教誨,便自顧自地跑出了屋子。

沈徽禾本就不惱火他說什麼是人是鬼的混賬話,年輕的小郎君總是有膽小怯懦、胡言亂語的時候。從前多少人見過她如此恐怖面目後,皆是嫌棄唾罵、亂扔汙物,唯恐避之不及。柳為能親自來向她道歉,已是難得。

她是氣他總是唯唯諾諾,思慮甚少,難成氣候。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但願柳為能想明白吧。

接下來的好幾日,沈徽禾便以身子虛弱、大病未愈為由一直呆在院子裡,就連大師兄前來探望也被草草趕走了。

大前日裡慧空送來了這個時節才有的名貴萊州櫻桃,昨日端來了鮮香可口的黃魚雞湯,今日還特意打包了福州城南門外老字號排長隊的鮮肉餛飩。

沈徽禾瞧見每日的豐盛吃食,也不多嘴過問,好好地享受美食養好身子便好。而且既然近些日子能吃到南門外的老字號餛飩,想來這外頭也在漸漸恢復往日的熱鬧生機。

七月盛夏,炎炎暑意。晚霞褪去、夜幕來臨,撲面而來的微風才終於帶來了一絲絲涼意。院子外頭的竹林簌簌作響,前頭大榕樹上的飛蟬小鳥吱吱喳喳地哼著小曲,後牆外邊偶有路過的零零落落男女香客私語嘀咕。

迴廊下處,一個年輕娘子斜倚在石板臺階的木柱子邊上,一身煙粉色的薄絹絲單衣沾染了幾分石板臺階上的泥塵,兩側的寬鬆衣袖都用袖帶束起到了小臂位置。

她不甚在意地撣了撣衣襬,撲騰撲騰地揮動著手中的蒲扇,時不時再執起放在臺階上的灰青釉松竹紋小酒壺,仰著頭直接對著酒壺輕酌了兩口。

如此才能稍微緩解這滿院子的炎炎暑意。

忽然之間,她眉心一蹙,只覺得院子外的簌簌竹林有了異動。

半響之後,待她看清楚自高牆之後翻身落地之人,忍不住挑了挑唇角,似笑非笑,有些嫌棄又有些欣喜。

“不曾想身份尊貴、不可一世的靖北王世子也愛幹這偷雞摸狗、逾牆鑽穴的丟臉事呀!”沈徽禾起身相迎,抱著雙臂,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沈娘子這字字句句都如此擲地有聲,想來身子是好得差不多了。”

李昀倒也不介意,大搖大擺地走到她的身側,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的面容。她的面色雖然依舊慘淡,不過比起那一夜已是精神不少。

沈徽禾一怔,不知他在打什麼鬼主意,也不甘示弱地盯著他的幽黑雙眸,那雙漆黑眸子似乎能洞察人心,讓她漸漸慌了神:“世子你、你盯著我作甚?!”

“能吃能喝還能頂嘴,想來肯定是無慮了。”李昀不鹹不淡地說完了話,就著臺階順勢坐了下來,往她面前遞來了一小個牛皮紙包裹住的小包裹。

“這是何物?”沈徽禾往前探了探身子,聞到了一股酥餅的味道,頓時眉開眼笑,“是好吃的?”

“蘩樓新出的櫻桃畢羅。”

她也不見外,三下兩除五地解了牛皮紙,拎著一塊櫻桃畢羅酥餅就吃了起來:“不錯不錯,味道真不錯!世子可要嚐嚐?”

她將牛皮紙往前遞了遞,李昀一怔,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垂眸時瞧見她身側的酒壺:“大病初癒便敢喝酒,沈娘子是不是太不把自己的身子當回事了。”

沈徽禾一怔,怎麼覺得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幾分關心和責備,轉念一想便忍不住抖了個激靈。

老天爺啊,自己怎麼會有如此荒唐可笑的想法?!

“也是,世子你向來謹慎小心、深謀遠慮,無論我是真病了還是裝病了,世子肯定是要親眼所見才能安心的。今夜世子親眼所見,我平安無慮,不知世子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呢?”

沈徽禾吃完了手中的櫻桃畢羅,順手拿起一側的灰青釉酒壺準備飲上一口,卻是被身前的男人一把壓住了手背:“沈徽禾,本世子說了,不要飲酒!”

沈徽禾一怔,他那雙漆黑審視的雙眸裡竟然多了幾分柔軟。

“世子你——”

李昀緊緊壓住她握著酒壺的手背,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不管沈娘子怎麼想,飲酒傷身。”

她抿了抿唇,突然天真地輕笑出聲:“多謝世子關心,不過嘛,這可不是酒哦。”

“可是這股酒味——”

“這是四師弟特意給我做的甜醅子,有些酒味卻不是酒,消暑解渴、開胃解乏,最是美味。”

李昀一愣,慢悠悠地鬆了手。

沈徽禾拔開酒壺蓋子讓他親眼確認了一番,隨之微微仰著頭咕嚕咕嚕地飲下了一大口。

再蓋上酒壺蓋子後,她將酒壺往他身前遞了遞:“我四師弟釀製的這個甜醅子可地道了,是阿孃做的味道。”

李昀目光微凝,甜醅子可是隴右道地區盛行起來的家常飲品,在這南邊地區不太常見,還是飲酒糟為主。

“你阿孃是隴右道人?”

沈徽禾一怔,才反應過來是自己失言了。

她望了望李昀,又望了望手中的酒壺,話鋒一轉道:“多謝世子的點心。不過嘛,世子今夜偷偷摸摸來尋我,恐怕不僅僅是為了來看我是否重病未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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