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雨(1 / 1)
“娘娘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一扇木門隔絕了外面廊中翠兒的哀泣,門內,喬玉兒則是風情萬種地搖曳著身姿,走至殿中的榻前側躺下。
似是覺得門外的哭泣聲有些煩了,她又喚來貼身宮女將外面的翠兒驅走。
“讓那死腦筋的丫頭回去好好想想,究竟是她主子的命重要,還是那‘化妝包’裡的東西重要。”
說罷,美人俯身趴在榻上,任憑肩上紗衣垂下,青絲散落,露出如玉般的後背,“春杏,過來幫本宮按按肩頸。”
層層垂落的紗簾後,一名穿著宮女衣裳身形卻極為高大的女子從中走出。
她坐到喬玉兒身旁,伸出一雙粗糙帶著老繭的大手輕輕撫上榻上人光滑的後背,隨後緩緩地按摩著手下那細嫩的肌膚。
檀香寥寥升起,殿內一時只剩下兩人極輕的呼吸聲。
“你為何要執著那什麼化妝包。”
檀香燃盡,就在喬玉兒舒服地快要睡著時,春杏突然細著嗓子說道:“而且江婉瑩被長公主關押起來,對我們的計劃沒有任何好處。”
似是覺得這番話有些好笑,喬玉兒揮去那雙大手半坐起身,望著春杏那張被剃盡鬍鬚的白淨面龐,發出一絲嬌笑。
“怎麼,你這就心疼起江婉瑩了?若是...”
喬玉兒呵氣如蘭,媚著嗓子道:“我說想讓她死呢?”
見春杏臉上有所動容,放在膝上的大手也攥緊了一分,她又不禁扶著胸口尖聲笑了起來。
“春杏啊春杏,你可別忘了你是蠻族王子派給我的奸細。”
伸出白嫩纖手撫上春杏的臉龐,喬玉兒眸中惡意盛放地似要將所說之人燃盡。
“怎麼,被江婉瑩救了一次就一見傾心了,連自己是個閹人的身份都忘了?”
有指尖掐進血肉中,可春杏似乎不覺得痛,“莫要藉著正事報你的私仇。”
“哈!那又如何!”
喬玉兒像是聽到了極大的笑話般,她起身赤著腳走至殿中,晃著婀娜身姿舞起皇上最愛的舞。
“春杏你看…”
一舞盡,她披散著青絲撫摸著自己的臉頰,“我這麼美貌…還有著傾世舞姿,理應坐上這世間最高貴的位置吧。”
“可她江婉瑩呢?我喬玉兒和她明明皆為京城才女,同樣家道中落,為何在世人口中她江婉瑩便是洛神降世,而且只用伸出手輕輕一喚!”
“那小侯爺,宇大將軍還有太子,都像狗似的汪汪著就上去了,最可笑的是她最後竟也能如願以償嫁給小侯爺!”
“而我呢!不僅爹孃含冤入獄!還要被各種人欺辱!為了爬上如今這位置也只能忍著噁心伺候那老地能當我爹的皇帝!”
猛地摔落花架上的瓷器,不顧碎瓷片赤腳走上地毯,喬玉兒捂著嘴吃吃笑道。
“不過可惜呀!她江婉瑩自己蠢,非要去長公主身前提起軍糧貪汙的事兒,觸了長公主的逆鱗。
“如今還不是落得個被侯府嫌棄,還要被關在牢裡的下場。”
“轟隆!”
搖曳燭光中,殿外突然響起一聲驚雷,似是要下起春雨了。
喬玉兒恍若無聞,她踩著滲血的腳心,一步一步走至榻前,俯身附到僵住了的春杏耳旁。
“春杏你還不知道吧…我和翠兒說讓她交出東西便能放她主子一馬是騙人的…”
“今晚…我便會派人去殺了江婉瑩呢。”
……
“嘩啦——”
往年的春雨皆是綿綿細雨,可今年似是有了不同,不僅雷聲震耳,連那雨滴也如豆大,將傘面都要砸穿般。
“哎!小貴子你終於來了!”
滂沱大雨中,侯在地牢前的小太監見有人撐著傘自雨中過來,也不顧得確認來人是否是小貴子,連忙將手中牢獄鑰匙交給了來人,便急著趕回去玩新學的賭術去了。
“記得長公主說過的,要嚴實看管那江氏!”
等小太監人影不見了,來人才躬身衝雨中那道緩緩走來的人影恭敬道。
“小侯爺,地牢裡已無外人了。”
“嗯。”
蕭廷玉收起手中溼傘遞給侍衛,便舉步往地牢深處走去,直到最後一間牢房前才止步。
“婉娘。”
他輕聲喚著牢中僅著一件素衣便靠牆而坐的女子,如墨般的眼眸蘊上一分心疼,“你無事吧…”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江婉瑩抽動著眼皮從噩夢中掙脫,她緩緩地睜開凝水眸子,入目的卻是濃稠黑暗,讓她恍惚間以為自己還身處夢中。
可當望見牢外此時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時,她的眸中在染上困惑後猛地睜大。
“夫君?為何你會在此處…不是應當帶著糧草在去往戈壁的路上麼!”
“糧草?”
在江婉瑩猛然慘白的面色中,蕭廷玉眸中劃過一道冷光,“婉娘你在說什麼,哪裡來的糧食與馬草呢。”
“你不也是知道麼,這其實是長公主的夫婿為了貪下這筆鉅款演的一齣戲罷了。”
“!夫君!”
眸中皆是不敢置信,江婉瑩起身慌步來到蕭廷玉身前,“你竟與長公主勾結一起!”
“你明明知道那些糧草是邊疆將士們的希望!”
“婉娘!”
蕭廷玉垂眸,掩去眸間的冷漠狠辣,“你擔心的到底是將士…還是宇文諾。”
“……”
聽清那雙唇中吐出的字眼時,江婉瑩先是愣怔,她望著面前這個相伴數年此刻卻突然變得陌生的人,緩步後退著直至牆邊,任憑烏髮垂落肩頸,衣裳凌亂,頹然倒地。
“夫君…說到底…還是你不信我…”
散落的碎髮遮亂了視線,使得江婉瑩看不得清眼前人,她垂下眸子,苦澀著嗓子道:“我與宇文諾雖是青梅竹馬,可在嫁與你那刻我便與他斷絕了來往…”
“當年洛河前,我說過我心中只有你一人…”
“夠了婉娘!”
“…你先在牢中好好待著。”心口傳來些微刺痛,蕭廷玉緩緩閉眸,眉眼間彷彿染著寒露般的沉重,他心中的大計不容得他再望向令自己情緒變化的人影。
於是最後,他轉身道。
“過幾日…我便讓長公主放了你。”
望著蕭廷玉漸漸遠去的身影,江婉瑩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幾日前她回侯府見老太太時,無意聽見了長公主夫婿與侯府二爺之間要貪汙糧草的對話。
那時,她以為只要揭穿了糧草貪汙的陰謀便行,卻沒想到竟是步步皆走錯。
自以為是地察覺了長公主夫婿的陰謀,為了不讓邊疆將士寒心,冒著被砍頭的危險在長公主面前揭穿其夫婿。
此為一錯。
自己大意,以為憑藉長公主的聖仁心便可以將其夫婿關押,卻不想貪汙糧草背後之人便是長公主自己。
此為二錯。
識人不清,與身側人相伴七年之久,不僅未曾發覺他心中其實並未愛過自己,也不曾知道其竟也是貪汙中的一人…
此為三錯…
“哈…”
說到底啊…這世間哪裡會有真正相愛的碧人呢。
從頭到尾只不過全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
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