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吾名潮生,只待汐凰51(1 / 1)
“小公子……”
門房話才起頭,潮生便迫不及待地往裡衝去,一邊跑一邊大喊道:“姐姐——我回來啦!”
“姐姐——”
“姐姐!”
門房追在後面叫著:“哎哎,小公子,您這是在做什麼?這裡可是長公主府,不能擅闖啊!”
潮生停下腳步,看著明顯有些寂寥的宅子,曾在邊關感受到過的恐慌這才再一次浮上心頭。
“崔伯,府中下人呢?殿下呢?姐姐呢?她們是進宮了嗎?”
“小公子怎知老奴姓氏?殿下她,唉……自從殿下當年失去郡主以後,她便心死了,早就離開瀧京了。”
“什麼?”他呆滯地看著他,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的話:“你說失去郡主是什麼意思?”
邊關偏遠,除了戰事彙報和傳皇旨,瀧京發生的一切他們在邊關都難以獲悉。
門房又嘆了口氣,道:“一年前,邊關戰況不太好,陛下便請了郡主為瀧朝祭天祈福。誰也不知道郡主竟是擔著如此大的重擔,為一朝祈福安定,是需要她付出生命的。”
“什麼?崔伯,你在說什麼啊?陛下怎會讓姐姐以身祭天呢……”
“哎呀,就是不知道嘛,殿下後來日日以淚洗面,在府中控訴陛下大意,這才讓郡主離開了我們。”
門房說不清楚,這時,正好梧桐的聲音從他們不遠處傳來:“小公子可是叫潮生?”
潮生愣愣地看向她:“梧桐姐姐,連你都不認得我了?我變化也沒有太大吧?”
梧桐卻是不在意自己不認得潮生的事,很是公事公辦地道:“五殿下有令,若是有一位叫做潮生的小公子出現,可前去五皇子府尋他,若有疑問,他才是唯一可能解答之人。”
潮生失神地退後了幾步,這才猛地轉過身跑走。他一路來到五皇子府,門房在得知他的身份後,便帶著他去見了莫藥。
看到莫藥,潮生連忙問道:“莫總管,五殿下現在可方便?我要見他!”
“小公子稍等,容我去通稟一聲。”
祁白剛停下記錄的筆,莫藥便來彙報了:“主子,您以前交代的那位潮生小公子出現了。”
“讓他進來吧。”
“是。”
潮生心下著急,也不管見禮之事了,見到祁白便問:“五殿下可是知道姐姐去了哪?”
祁白平靜地看著他,倒是先吩咐的莫藥:“莫藥,你先出去吧,屏退周圍的所有人,我有話要單獨與他談談。”
“是。”
待莫藥離開後,祁白這才將桌案上的冊子遞給他:“這是我拼盡全力所能記下的一切,我就是擔心哪怕受了她的囑託的梧桐,之後也會如他人一般將她遺忘,這才主動將她的囑託攬下。”
潮生一頁頁翻看著冊子裡記下的事,良久之後,看他沒了動靜,祁白這才問他:“潮生,你還記得她叫什麼名字嗎?”
“記得……”
少年的聲音有些暗啞,低喃出了一個讓他永遠也忘不了的名字:“姒涵,她叫……姒涵。”
姐姐……走了?
竟是為了這所謂的天下安定,就這麼走了?
“姒涵?姒……涵?姒……”
祁白只覺得就要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要從他的腦海中衝出,可就是差臨門一腳,就是想不起來。
“五殿下的意思是,大家都把姐姐忘了,對吧?”
“……”
他露出一抹淒涼的淺笑,道:“姐姐為了他們的安定生活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可他們卻將她忘了……我真為姐姐感到不值……”
若他們能一直記著她的付出倒也還好,可他們卻忘了,雖不至於忘得一乾二淨,雖還記得至少是一位汐凰郡主為他們帶來今天的和平,但他們就是忘了她,也不在乎為什麼會忘了她。
從祁白的記錄本裡甚至還能看到,就連長公主也忘了她。
他抓著冊子的手指收緊,最後是忍了又忍才好好地將冊子放回桌上。
“五殿下,既然姐姐有所託,潮生想拜託您一件事。”
他抬起眼看向他,那雙眼睛裡沒有祁白所想象的任何情緒,不,或者說,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的情緒。
“三殿下是姐姐指定的皇位繼承人,所以,請你至少保證他能坐上皇位,在那之後,你才會得到解脫。”
“我一個病弱之軀……”
他才開口,潮生便打斷了他:“我相信五殿下能做到的,就像姐姐也相信一樣。”
“你又怎知她信?”
他的視線落到他的胸口上:“五殿下有姐姐留下的信物,這就是我說此話的底氣。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從邊關帶回了一位非常強大的瓦烏侖戰士,他很忠心,可以信任,他也拜託你們了。”
“你……”
潮生卻是無意再留下,轉身便走出了房間,來到房門外,他對烏羅道:“烏羅,從現在起,你便聽五殿下的話吧。”
這讓烏羅有些愣然:“小公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要去找我姐姐,不方便再帶著你了。五殿下聰慧,有他輔佐,三殿下成事指日可待。你追隨他們便好。”
“小公子。”
“別跟著我!”
潮生沒有再回長公主府,而是一路回到了他曾出生的大守村。天色已經黑了下來,村外的亂葬崗沐浴在雨幕之中,如同他曾第一次見到她時的場景。
他來到自己母親的墳前,脫力一般地跪下:“娘……孩兒無能,救不下你,也救不下姐姐……”
蛇蛇從他袖口裡探出頭看了看墳包,又回頭看了看他,它糾結地用蛇尾尖尖撓了撓自己的腦袋,還是按捺住了沒開口說話。
它是不是也應該離開了?那個女人都跑路了,它還留在這裡做什麼?指不定離開這個位面之後,它就能重新定位到大黑的氣息了呢?一直待在這個位面也沒有什麼進展……
可是看著少年傷心欲絕的模樣,想到那個女人離開前的交代,蛇蛇又退縮了。
它要是也不聲不響地跑路,這小子會徹底崩潰的吧?要是把他玩兒死了,回頭被那個女人秋後算賬怎麼辦?
她最在乎生靈的生命了。
要不……
潮生不知在墳前跪了多久,就在他木著臉拿出匕首時,他突然聽到自己腦子裡響起一道陌生的聲音:“小子,想見到你姐姐嗎?”
他人現在就在亂葬崗,突然遇到這種事,他第一個反應就是撞鬼了。
蛇蛇怕他不信,又道:“你別急著死啊,你低頭,是我在對你說話。”
他低下頭,正好和蛇蛇對視上了。
潮生:……
“我天天跟在你身邊,知道你多在乎那個女人。我不是普通蛇,我叫阿爾卡諾巴斯。實不相瞞,我是那個女人派來……跟著你的。如果你想再見到她,也不是沒有辦法。”
“可是,姐姐已經死了……”
“對她來說,死去的只是一具臨時的軀殼,她的魂兒還好好的呢。怎麼樣,你要去找她嗎?”
只要把這小子騙著和它一起上路,到時候就算那個女人想找它秋後算賬也算不了了吧?人家的魂兒都被它帶上了,它也不算當了甩手掌櫃。
“小子,這可是天大的機緣。你快點給我個答覆,我馬上也要走了的。”
“走?”
“對啊,去找……找她。”
它沒敢說實際上主要是去找大黑的,大黑的氣息在哪,它就奔哪兒去。至於那個女人?嗯,以後有緣再見吧。
“她在哪?”
“她不在這個世界,也許你再耽擱一會兒,我們都不好追上她了。”
“好,我要去找她。”
“你要想清楚哦,要找到她,你就必須捨棄身體,這和死亡無異。你怕死嗎?”
“不怕。”
嘖,初生凡靈不怕死?那就讓它好好見識一下好了。
“那好,那你準備好,我要將你的靈魂抽離出來了,過程會有點難受,你暫且忍一忍。”
潮生強忍著靈魂被生生從身體裡剝離出來的劇痛,最後朝著墳包又磕了三個頭,下一刻,他便兩眼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識。
蛇蛇最後仰頭看天,也不知在對誰說話:“我攝走一道此間魂魄,規則自會將缺失的部分彌補完整,回頭你可別向上頭打小報告,我就是一條可憐的小蛇蛇,經不起大人物的摧殘的。走啦!”
說完,它便劃破虛空離開了這個位面。
*
(後記)
正如潮生離去前所說,祁焰就是註定的下一任瀧皇,不過五年,在經歷了老瀧皇因病駕崩的初時混亂之後,他便一路過關斬將,最終成功繼位。
看著他日漸有了身為皇帝的威儀後,祁白這才動了惻隱之心。
祁焰正在御書房忙著處理政事,看到祁白自己一個人慢悠悠走進來時還有些驚訝:“五弟身子竟是大好了?”
“我若說是迴光返照,陛下信嗎?”
“五弟說笑了,你這若是返,那返的時間未免也太長了。”好幾年了都。
祁白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香囊,戀戀不捨地將香囊放到他手裡。
“這是香囊?”
“這是汐凰當年曾送予我的。”
聽到他再次提起那個已經變得有些遙遠的名號,祁焰微微一愣,看著祁白的雙眼,他突然陷入了怔愣中。半晌後,他突然呢喃道:“汐凰……小涵?”
祁白並不意外他的反應:“陛下,您終於想起來了嗎?看來,時間也要到了。”
“什麼意思?不對,不對不對,這整件事都不太對勁!”
“咳咳咳……陛下,無論您想起了什麼,切記……那是您永遠都不能說出口的話。”
香囊離了身,久違的虛弱感瞬間襲來,甚至比起曾經要更來勢洶洶,祁白彷彿還感覺到了自己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著。
“陛下……”
他的身子無力地前傾,祁焰趕緊抱住他:“五弟,你怎麼了?來人!來人!快!宣太醫!”
“陛下,莫要辜負了……她的一番心意啊……”
懷中的人在道完這一句話後便漸漸沒了氣息,祁焰一時之間承受的衝擊不少,許久都沒反應過來。
他為何會忘了小涵,為何世人也忘了小涵,為何五弟好好的會突然離世,為何五弟好像才是一直記著小涵的人,他是怎麼做到的,為什麼現在自己好像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許多許多疑問縈繞在心頭,卻是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
十年後,祁焰在翻越自己曾經年輕時在邊關撰寫的一些打仗心得時,突然看到一張紙從書頁中落下。
他展開折起的紙,只看到了八個字——
「吾名潮生,只待汐凰。」
他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無奈地笑了笑,自言自語道:“那小子,原是這麼早就與她心有靈犀了呀。”
他珍而重之地將紙條塞回書裡,又將那本書尋了個木盒放入其中,好好地珍藏了起來。
希望你下一世能等到她,一定不要再大意了啊,潮生。
(THE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