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尋得生路(1 / 1)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甄泠朵恍惚覺得,她從來都沒有過這樣艱險的時候。
哪怕是先前在蕪城霞村,她不得已一個人面對簡霜跟雲纖凝的時候,好像都未必像如今這般進退不得。
那時的她有長命縷做倚仗,雖功夫不濟,但哪怕只是暫時請神上身,卻也終歸能給她些許的庇護。若是能抓住機緣破開時局,總也不至於毫無生路。
但現如今,她往前一步未必得生,往後踏錯一步卻近乎必死。
人都說危急之時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其實,死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簡單不過的事了,甄泠朵想著。
但凡她不小心踏錯一步,就絕無生途。
“跟我走。”
就在甄泠朵提心吊膽之時,耳畔卻倏然傳來一道聲響。
等她下意識循聲而望時,那人更是動作迅捷,不由分說徑直將甄泠朵拽到一旁。
甄泠朵下意識想要掙扎,卻終歸礙於身後那不過寸步的追蹤者,而不得不強壓著心思,尤其是在好幾次掙扎卻終歸無果時,她心底裡的不安已是不自覺提到了最高處。
甄泠朵強逼著自己鎮定下來,倒也不是全然無所謂的任由人牽引著,她也總四下打探周遭。
可架不住對方的動作太過迅猛,兼具如今這地府之於甄泠朵委實過分陌生了些,饒是她有心想要四處打量,卻也終歸記不得多少。
她本就是懸著一顆心四下倉皇逃竄的,可眼瞧著不知道從哪兒蹦出來的陰差正帶著自己七拐八繞的,甄泠朵心底多少有些疑惑,只可惜始終都沒有找到機會追問出聲。
好容易等對方停了下來,甄泠朵已是跟著氣喘吁吁。
“這是地府,閻王爺的地界,沒神敢來的。”
沒等甄泠朵追問出聲,對方卻是冷不丁扔下一句,她顧不上多想,只下意識追問了聲,“那要怎麼辦?”
若不是甄泠朵一心想著要請神,藉著神明的力量擺脫如今腹背受敵的姿態,或許也不至於全然沒有辦法品咂出那陰差話語裡的異樣。
為什麼會猜到她在請神?
又怎麼會大發善心似的,突然出手相助?
既同為陰差,該說這位本也該跟一路緊隨在她身後的那位一樣,眼睛裡赫然藏著些幽暗的光。
雖說甄泠朵也無從分辨陰差到底緣何非要對自己窮追不捨,想來也不過是她觀落陰出了岔子,被人察覺罷了。
“你若是想要見神明,就得去地府和人界的交界之地。”
甄泠朵心中的疑惑尚無人能解,可請神一事卻也總算有了些進度。
“當真?”
雖說好不容易才總算找到了些線索,可甄泠朵眼神裡卻赫然還帶著些許遲疑。
所幸對方倒是並未因為甄泠朵的質疑而表現出任何不快,而是淡聲表示,“你只管去試試再說。”
頓了頓,他又連聲催促,“由此地去往人間甚是幽僻,我方才特意引你繞了一大圈,為的就是甩掉身後的尾巴,你記得一路往前走便是,莫要再做停留。”
這一聲他說的再堅定不過,似是擔心甄泠朵陽奉陰違,甚至還斬釘截鐵地補充了句,“我能僥倖救你一次已是大幸,萬不可再生事端。”
見他神色堅毅,眉眼間甚至還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陣勢,甄泠朵稍一遲疑,終究還是沿著這位陰差所指點的方向往前走。
然而,每走一步,她心底的疑惑就更深。
有好幾次,甄泠朵甚至想要停下來回頭張望一眼,好瞧瞧身後是否還是那陰氣襲人的環境,壓得人踹不過氣來。
可她終究還是不敢。
終歸是好容易才找出來的生路,甄泠朵無論如何都不敢輕易放棄。
誠然,這個指引生路的陰差來的太過突兀,以至於甄泠朵一時間多少有些摸不清頭腦。但仔細想想,或許是外婆知道她來了地府,心中牽念著,求了人來帶。
又或許是因為旁的一些她暫無法釐清原委的理由,但只要甄泠朵這次能全身而退,將來總也能找到機會來搞清楚的。
這樣想著,甄泠朵便不自覺加快了步伐。
她記得,從前聽外婆說過,觀落陰是有時間限制的,過短則牽念不可盡解,但過長卻也是萬萬不能的。
此時的甄泠朵身在地府,雖無法真切感受到時間流逝,但總隱隱覺得已經過去了許久。
“必須要快點離開!”
行至地府和陽間交界時,甄泠朵心裡的念頭無疑已經到達了頂峰。
她心中暗暗念著,口中咒語不停,帶著極致的虔誠,請求神明的庇護。
而這一次,她分明感覺到眼前景象瞬息而變。
成了!
睜開眼的那一刻,甄泠朵心底裡不自覺多了些許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寬慰不過轉瞬的功夫,她便想著即刻抽身回不棲嶺,自己的肉身還在那兒呢,萬一不能及時趕回去,被人誤會觀落陰失敗而獻祭了生魂可就不值當了。
彼時的甄泠朵全然不知,她前腳剛走,後腳陰差就轉身尋了個婀娜多姿的女鬼風流快活。
不多時,空氣中便若有似無的迴盪著些許呻吟聲。
若是甄泠朵再遲幾分,或也可能淪為這陰差身下的逍遙魂。
時也,幸也。
這邊廂,甄泠朵正瘋了似的往不棲嶺狂奔,而宋珩遍尋不到人,萬般無奈之下,只好使用雲外鏡。
宋珩雖從來隨身帶著,卻也不敢輕易使用。
一來,他並不願藉此昭示自己的身份,二是雲外鏡一旦現世,他便無法再隱匿於人群中悄無聲息地運作,免不了要四處跟人周旋。就連逐明偵探社,怕是也無法安生。
但現如今,他顯然已經再無他法。
哪怕明知甄泠朵不在生死簿上,但長久的失聯總是會讓人心下難安。畢竟,地府不與這丫頭為難,可有的是人對她和她手裡的長命縷趨之若鶩。
是時候給長命縷重新找個靠譜的宿主了。宋珩暗暗想著。
該說初次見識過甄泠朵的本事時,宋珩心底便當即閃過這一念頭,但彼時終究沒往深裡想,經此一朝,倒是又蠢蠢欲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