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又怕醜的窮掉渣（二十六）（1 / 1）
077倒吸一口冷氣——果然是這樣！
從來沒有人找過系統規則的漏洞。
“對吧，內省值，只要讓他反省，那就是好辦法，何況……”
何頌書停頓了一下，恭敬地對主任打了個招呼。
“……何況，你們打分本來也就是靠管理員一個人而已……哦，管理員是不是人還不知道。”
077的呼吸忽然停滯了。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或者說，電流都在飛速倒流，忽然的心悸讓他呼吸急促，手腳冰涼，頭皮一陣陣地發麻——
為什麼，為什麼從來沒有人質疑過，管理員不是人類！
077從有意識以來就在系統裡。
他不喜歡管理員，很少主動去找管理員說話，因此他的認知都是由其他AI的口中拼湊出來的。
“……我們是管理員創造出來的系統。”
“……你只要好好帶副本就好……”
“我們的工作就是處理這些資料。”
“AI是沒有自己的感情的。”
077聽得一直都是這些話，但卻從來沒有想過，哪怕是一點點的懷疑：這些都是為什麼？
都沒有。
077緩緩撥出一口氣，把這些事情全部埋在了心裡。
他很少有強烈的情緒，哪怕出現情緒波動，也會被他壓下去。
因為其他AI好像從來沒有過大喜大悲。
AI可以被做的和人類一樣，但是畢竟不是真正的人類。
077就算是傻子，也該知道，自己的情緒根本不是被程式控制的，全是他自己強行壓下去的。
……看來得找個時間去測試空間一趟了。
何頌書根本不知道在自己的意識裡，077經歷了怎樣的心裡博弈。
她剛和主任講完案子，分析了潛在的問題以及解決方向。
趙姐的案情不復雜，主任也正好想看看她的實力，抬頭時恰好看到一個端著茶葉路過的男律師，出聲叫住他：
“小何，這裡有個案子，不復雜，你帶帶小祁，交給你們了。”
何律師順著主任的話看過去，看到一邊的祁瑾瑜，舉杯打了個招呼，應下了。
這邊可算是穩下來了。
何頌書長舒了一口氣，有些疲憊的對077說：
“幫我釋出一條招聘廣告，得給辰辰找個保姆。”
077收到指令，立刻執行。
雖然孩子確實也還小，可若是想在這片土地上開闢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後顧之憂是一定要解決掉的。
何頌書有些洩力地往後一靠，靠在椅子，微微愣神，腦子裡浮現出一個人來。
……面容已經有些模糊了，她都有些不大記得清楚了。
甚至對何頌書來說，最熟悉的是她的背影。
……原來到她自己面臨這種情況，竟然做出的也是相同的選擇。
077看出了何頌書的出神，他又從何頌書的眼裡看到了那天在“腦海”同樣的哀傷。
“累了嗎？”
何頌書沒直接回答他，077輕聲的詢問打斷了她的思緒，那張模糊的臉像一陣霧，被陽光出來了，慢慢就散了。
還不算正式入職，何頌書手頭就這一個案子，祁瑾瑜的技能全部留在她身體的意識層中，今天的任務不重，已經差不多辦完了，何頌書有一天的時間可以好好曬曬太陽了。
她拎起一個摺疊小椅子，律所裡的人來來往往都在悶著頭忙著自己的事情，沒人注意到她。
何頌書走到落地窗邊，從桌子上拿了一本不知道講什麼的雜誌，躺在小椅子上，被太陽曬得舒服，眯起了眼睛。
077沒有催她，很耐心地等待著。
他對何頌書的瞭解僅限於系統顯示的資料：女大學生，R大學，大四，剛剛考公上岸。
沒了，看起來只是眾多普通人的一員。
她在行動時殺伐果斷，絕不手軟，可是一旦閒下來，或是放下防備——就像半夢半醒時，總會散發出一股難以言明的哀傷。
那種哀傷並不是表達出來的，而是與她整個人渾然一體，自內而外散發出來的。
作為AI，他不應該詢問這些，這不是他應該管的事。
但是鬼使神差地，077覺得何頌書也許會想找個人來講一講，而他會是一個很好的聽眾。
他有足夠的耐心。
“不累……或者說累了才好。”
何頌書把雜誌蓋子臉上，悶悶地問：“林老師，你有過非常非常地……怨過誰嗎？”
她在說道“怨”的時候停頓了一會，彷彿在思索。
077想了想：“……或許，沒有。”他不知道。
“哦我忘了，你一直在系統裡，AI哪來的那麼豐富的感情，又不是林黛玉。”
077：“……”他知道林黛玉，AI也看名著。
“我怨過，很怨很怨，怨到根本不想想起來，想起來就會更怨，你知道這時候怎麼辦嗎？”
077搖頭。
“讓自己沒時間去想起來，讓自己永遠有事情做，每天晚上躺下就能睡著，沒有時間去想起她。”
太陽照在何頌書漏出來的下巴上，給細小的絨毛打上一層柔光。
何頌書超陽光挪了挪，長出一口氣：“……巨他媽有用。老子最開始忙到沒時間想，後來估計那人也看出來我煩他們，慢慢的真的就不想了。”
077沒說話。
何頌書把雜誌從臉上拽下來：“你是不是不知道什麼叫怨？”
077：“我知道。”
他只是突然很想抱抱她。
怕嚇到他，077只是輕輕摸了摸她的意識體。
何頌書的意識體是一簇橙黃色的小火苗，發著淡淡地柔光。
077看到何頌書的意識體有些暗，皺了皺眉，調了調環境，放了一首舒緩的歌，伸手安撫了一下她的意識體。
然後那簇小火苗慢慢亮了起來。
077欣慰地笑了。
他覺得自己走近了何頌書一點。
她面對別人的時候，總是一副“萬事盡在掌控之中”的鎮定，理智、正義，有時候也會耍耍孩子脾氣，透出一副吊兒郎當的女流氓氣息，但是知恩圖報，會盡自己的努力報答每一個幫助她的人。
哦對，還是個考公上岸的根正苗紅的青年。
公司忙忙綠綠的人來來往往，祁瑾瑜就這麼偷偷在窗邊睡著了，也是心大。
077看著睡著的祁瑾瑜，有些想笑。
他透過祁瑾瑜睡著的臉，看到了何頌書迷迷糊糊的臉。
那雙很大很亮的眼睛閉上，長長的睫毛灑下一片陰影，很瘦，眉毛很長，眼尾處的睫毛向外飛起，像一雙小翅膀，投下的陰影處有一顆小小的痣。
按照俗話來講，估計小時候哭多了。
看著看著，077有一種自己也是人的錯覺。
他能夠感受到平靜、心疼，以及其他一切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聽到後臺傳來一聲向響動，沒叫醒何頌書，自己悄悄過去，看到後愣了一下——
錢周的許可權箱傳來的投影有了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