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又怕醜的窮掉渣(三十四)(1 / 1)
“你想怎麼樣?”錢周看著何頌書,心裡的情感交織錯雜,“祁瑾瑜,你為什麼變成這樣了?”
何頌書聽見就笑開了,本來毫無波瀾的眉眼舒展開來,添了幾分明媚,晃得眼前的人微愣神,進而怒火中燒,可這份明媚的笑意卻沒到達她的眼裡。
時態已經發展到這種時候,獵人就沒必要親自下場了。
獵人的任務就是誘敵深入,剩下的就只需要看著獵物走入圈套,時不時丟擲幾個甜棗,等獵物發現自己已經進入陷阱的時候,必然會垂死掙扎。
只是陷阱是一個死結,不但掙脫不開,反而會越掙扎縮得越緊,最後的結果只能有一個——
獵物掙扎愈烈,繩索越僅,套在脖子上,奪走它的最後一縷空氣,最終大睜著雙眼,不甘地望向緩緩走來的獵人,窒息而死。
何頌書就要這麼折磨他。
愈無知的人愈善於相信,那她就利用這一點,何頌書今天一共沒說幾句話,但是每句話都留有了足夠的空間,足夠讓錢周腦補出一出復仇大戲了。
何況他還就是這麼一個自我本位的人,從來不相信祁瑾瑜。
何頌書道:“我為什麼變成這樣?從前那個祁瑾瑜已經死了,被你親手殺死的。”她用極平常地說著寒冷如冰的話語,落在錢周耳朵裡確實狠狠一驚——
被你親手殺死的。
錢周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落下來,砸的他心驚肉跳,彷彿他真的親手殺了人,手上沾滿了鮮血,怎麼洗也洗不掉。
錢周甚至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確認自己的手乾乾淨淨的事實。
但是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讓他心慌,祁瑾瑜今天話異常的少,錢周咬了咬牙,把他手裡最後的砝碼——也是他最不想用的,終於擺到了檯面上,自知不光彩,壓低聲音:
“你想好了,辰辰也是我兒子,你這樣落井下石,就不怕他以後受影響嗎!”
……終於說出來了嗎。
何頌書聽完,嗤笑一聲,滿是嘲諷。
她微微往前探身,挑眉道:“或許,有沒有可能,徹底擺脫一個連累他的父親,會更好?”
錢周愣住了,一時間沒有想明白這其中的邏輯。
什麼叫,徹底擺脫?
血緣關係還能徹底擺脫?
錢周徹底糊塗了,他的腦子發懵,下意識開口:“什麼意思?”
何頌書輕蔑的看著他。
就在這一刻,錢周忽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麼了!
辰辰還沒上戶口!
雖然規定是一個月之內上戶口,現在已經超期,但是孩子已經生下來了,祁瑾瑜自己還是一個律師……
給孩子擇的乾乾淨淨,根本不是什麼難事!
錢週一想到這裡,渾身都在發抖,滅頂的恐懼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吞沒,他再也坐不住了,拘留所裡此時很安靜,極度的死寂讓他陷入了不安的暴躁狀態,幾乎是在同時,錢周忽然意識到,這間事情到這裡還不夠,遠遠不夠——
……如果,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讓自己出事就是祁瑾瑜最好的結果。
最好一輩子待在牢裡,這輩子別想再出來的那種。
他人在監獄裡,不管祁瑾瑜想做什麼都會比他在外面要方便許多,並且對比他正常的生活,他在監獄裡,祁瑾瑜做一些本沒那麼理直氣壯的事情,到時候也會底氣很足……
任何事情都可以用一句“他進監獄了”,聽起來好像理由就充分了許多。
出軌了——“老公進監獄了,我總不能等他一輩子吧。”
對鄭萍不好——“老公都進監獄了,已經很不容易了,別對人太苛刻。”
更甚者,她如果對孩子說了什麼,孩子從小就跟著媽媽長大,本就對父親不甚瞭解,誰知道等幾年之後他回去會變成什麼樣子……那個時候就更有說法了——“孩子他爹進去了,不是什麼好人,可別給孩子再帶壞了。”
這樣對他非常不利。
錢周並不瞭解法律,他自己覺得到不了那麼嚴重的地步,只是總歸是第一次被拘留,總會控制不住地多想很多事情。
所以在想清楚這層邏輯關係之後,錢周看向祁瑾瑜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像一個被肥魚引入水中的貓,魚很狡猾,總是給人一種馬上就要抓到的錯覺,但卻在伸手的同時向前游去,身後心癢癢的貓一步步跟著向前深入,回過神來,已經在深水的正中央了。
……什麼時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回想起來,自己最近的狀態簡直太可怕了,就像冥冥之中有隻大手牽引著他一般,引誘他一步一步向著一個既定的結局走去。
祁瑾瑜。
錢周腦子裡浮現出面前人的名字,震得他心驚,他使勁閉了閉眼,想把這個最不可能——同時也是最為可怕的想法從腦子裡清除出去。
然而他失敗了。
“……是你嗎?”
是你嗎……
是你嗎是你嗎!
錢周最終問出這句話,他看向祁瑾瑜的眼神中帶有一絲希冀——
不會的,不是你的對吧。
……沒道理是你的。
如果真的是你,那這一切,這一切……
究竟是多麼深沉的心思,才能從那麼早就開始佈局?!
這一局又為了什麼?!
目光太直白,何頌書一眼就讀懂了。
她露出今天不知第幾次冷笑,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先對077說:
“七七老師,一會我說完來接我吧。”
077:“您的專屬司機林琦方已就位。”
何頌書翹起二郎腿,往後邊一靠,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目光移回錢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像是要看穿這雙眼睛背後的靈魂。
錢周只覺得後背發涼,他被這深不可測的眼神刺痛了,他從凳子上跳起,卻被絆了一下,“噗通”一聲摔跪在地上,慌亂又強裝強硬地威脅道:“是你吧?是你吧祁瑾瑜!你就是想毀了我是不是!”
“你就是想毀了我是不是?是不是!”
何頌書依舊端坐,冷冷地看著他。
錢周被這幅冷靜端莊的姿態徹底刺痛,祁瑾瑜沒有疑問,沒有否認,沒有承認。
沒有一句話,只是這麼淡淡地看著他,眼裡投過來的視線像是冰霜,凍徹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