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 / 1）
自我有記憶起，便只是待在皇宮內那冷清的鸞宸殿中，我還從未到過這樣遠的地方。汴梁城最熱鬧的廟會，我還從未見識過。若是有一刻，我可以恢復從前的記憶，便好了。
我從廂內的紙窗向外眺望，卻發現這茶館周圍雖不比鸞宸殿輝煌，但卻讓我覺得莫名的很溫暖，祥和。望著望著，我便發現了那座雲兒所提及的鶴橋，那座橋上修葺的雖不如宮中的石橋，卻擠滿了人，周遭還有許多的小攤販在倒賣著各種各樣的物什。
這倒讓我打從心裡好奇著，這上元佳節到底是個什麼節日。
我指向窗邊那個手中拿著一支扎滿山楂串的樹枝的人，問道“雲兒，那個是什麼？”
“那是冰糖葫蘆呀，公主殿下。”
“冰糖葫蘆是什麼？好吃麼？”
“酸酸甜甜，味道還算不錯，公主若是喜歡，奴婢下去幫公主買便是。”說罷，雲兒便起身走下那木階去替我買冰糖葫蘆了。
雲兒走了，我便隻身一人待在這廂房內竟又覺得落寞起來。
我正無聊的把玩著我那把從宮裡帶出的墨扇，竟聽得樓下傳來一陣掌聲，不知是誰說恰好道了一句“夏侯公子風度翩翩，幾日不見，吹技見長，兄臺我真是自愧不如。”
方才進這茶館，便也覺得這曲聲甚是有獨到的見解，如今看來。
“謝庭軒兄誇獎。”只聽那男子儒雅的回道。
原來剛剛的簫聲並非茶館內的樂師所吹，而是這個說話的人。我本在想，在皇宮的這些天裡，那佳樂坊中的幾十餘人，竟無一比的上這位公子的吹技，這位公子究竟是何方神聖。出於好奇，我竟想下樓去看看，這個吹奏的人長什麼模樣。若是可以，真想將他帶回宮去，讓他當我的樂師，日日為我吹奏，如此日日待在那偌大的皇宮中便不會如此落魄。
誰知，我剛下樓，便聽得旁人都在議論著他。
“夏侯公子的吹技真是出神入化，神了，神了！”
“我聽說，他的琴技也非旁人所及。”
“那又如何，這些好絕抵不上他的那些流言蜚語，聽我在京城的幾個朋友說，這夏侯公子沉迷美色，日日在那紅芳樓風流，不務正業，這些手藝也只能騙騙那些煙花女子。”
“可是，這夏侯公子卻長著如此一副好模樣，這偌大汴京大多女子都愛慕他。”
我未繼續聽下去，只當沒聽見他們所說的話邁步朝樓下走去。我倒想看看，這京城女子皆愛慕的模樣是什麼樣子，這個男子果真有他們所言那般好看？
我拖著我那身有些累贅的錦闌連雲裳朝那人群走去，那些尋常百姓見了我竟散開了，皆與我保持三尺的距離，圍在我和那個男子的身旁，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只有那個男子，穿著一襲紫紗襦衣站在中央，詫異的看著我。
而我也一直注視著他，我發覺，這男人......是真的好看。
他長著一張異常白淨的面龐，眉目清秀，那雙深邃的丹鳳眼竟讓我覺得自己看到了全天下最好看的人，這一刻，我竟發覺好看一詞為何物。怪不得，這汴京大多女子皆都愛慕於他。我雖不愛慕他，卻也覺得長得極好。
“在下夏侯雲瑾，敢問小姐芳名。”他微微張嘴道。
“夜......夜闌。”不知為何，他這一問，我竟失了神。
說罷，他便從那紫紗襦衣衣袖中抽出一把摺扇，甚是有風度的甩出那幅寫滿大字的扇面道“夜闌，好名字，妙哉，妙哉。”
我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那扇面上寫著“佳期如夢”四個大字，那字跡工整，看起來蒼勁有力，卻又不失禮節。
“姑娘可是今日來參加這汴京廟會？”夏侯雲瑾問道。
“是。”
“今日是上元佳節，小姐可願意賞臉與在下一同遊船賞月？”
“遊船賞月？甚好，甚好。”聽起來似乎很有趣的樣子，在這裡賞月與在皇宮賞月一定不一樣，待雲兒回來一同前去也沒有什麼不妥。
“那便約好戊時鶴橋一同遊船賞月。”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茶館，不知去了哪裡。
他走了，我卻開始思考他扇面上的“佳期如夢”四字有何含義，佳期為何最終會成了夢？
“公主殿下，想什麼喃？”雲兒的手在我眉目間晃盪著，我這才反應過來。
“雲兒，你可知夏侯雲瑾？”想起方才那位約我遊船賞月的公子，我猜想雲兒這丫頭定知道一二。
“奴婢只知道那是京城最風流之人，公主莫不是見到他了？”
“是，方才我便見了他，原來他竟長得如此模樣。”
“公主殿下，可莫被他的模樣迷惑了心智。”
方才有在茶水間聽得幾個百姓的閒言蜚語，本以為應是半真半假，卻沒想到這是真的。我卻不知為何，有些同情這位公子，明明技藝精湛，卻非要做出這檔惹人話語之事。
“為何？”
“奴婢聽說，他身上惹的風流債可不比皇上來的少。”
“戊時我同他約好遊船賞月，雲兒也一起來吧。”
“公主殿下，他若是心懷不軌該如何？”雲兒實在無法理解我為何會答允那夏侯公子的遊船賞月之約。
“雲兒，我想你定有辦法解決的，不是麼？”
“好吧，既然公主殿下都放話了，雲兒只得遵命。”
雖然雲兒心裡還有些許不高興，但還是將手中剛剛買來的那串紅色冰糖葫蘆交於我。
我細細咬了一口，這東西果真酸酸甜甜，如雲兒所說。但是不知為何，我有些牴觸這般所甜之物，只吃了兩個，便覺得有些膩了，便還給雲兒了。
只是這冰糖葫蘆，依舊無法讓我忘卻心中對剛剛那扇面的疑問“雲兒可知佳期如夢為何意？”
“奴婢從未與人相戀過，奴婢想這扇子上的字佳期如夢應是因情所生。”雲兒也只能模稜兩可的回答我心中的疑問。
難道，他有喜歡的女子了？可是，若是真的有了，他又如何會在紅芳樓風流？
這夏侯公子的秉性還真讓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