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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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穹殿七十二盞幽冥燈盡數燃起時,西海龍王正跪在魔蛩殿的墨玉階前。老龍王的朝冠滾落三丈遠,冠上明珠被魔將的戰靴碾成齏粉,碎裂聲驚醒了蜷在卿晲懷中的念歸。三歲孩童揉著眼睛,望見殿外十萬龍族俯首,龍脊在血月下連成蜿蜒的星河。

"西海願獻龍族至寶三千件,戰甲十萬副。"敖廣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尾音發顫,"只求魔尊留我兒孫性命。"

魔尊赤腳踏過老龍王的脊背,玄鐵護甲刮落片片金鱗。他停在第九十九級臺階回望,龍族跪拜的陣列恰好擺成攻破南天門的鋒矢陣:"聽聞龍王三女擅布星軌大陣?"

卿晲抱著念歸的手指驟然收緊。懷中的孩子突然指著殿頂琉璃瓦:"孃親看,青龍星移位了。"稚嫩的童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穹頂鑲嵌的二十八宿應聲轉動,青龍七宿的光芒盡數匯入魔尊掌心。

"好個天生星瞳。"魔尊將光團捏碎,星輝順著龍族跪拜的軌跡蔓延,"三日後辰時,我要看到蒼龍星軌籠罩天河。"

戴星夾起炭火上炙烤的竹葉青魚,瞥見魑熠指尖凝著的魔氣在沙盤遊走。三百里外的赤穹殿正在推演星軌,而他們隱居的竹林裡,沙盤上已擺出南天門七十二道結界的破解陣。

"朱雀位交給我。"魑熠盲眼望向東南,魔氣凝成的小旗插在天河缺口處,"你父王獻上的十萬龍甲,足夠填平弱水河底的誅仙刺。"

竹簾忽被罡風掀起,卿晲的冰綾卷著食盒落在石桌上。念歸從綾緞中探出頭,肉乎乎的小手指向沙盤:"舅舅,玄武星暗了。"

戴星夾魚的手一頓。孩子口中的玄武星正是沙盤未標註的暗樁——天河下游的歸墟秘境,那裡沉睡著上古水神共工的法器。魑熠的魔氣突然暴漲,沙盤上的小旗盡數倒伏:"魔尊要動歸墟?"

弱水河底的玄鐵鏈發出悲鳴時,墨瞳正率三千魔蛟潛入歸墟。他面具下的疤痕被水紋扭曲,掌心攥著的正是西海龍宮獻上的鎮海珠。珠光映出前方密密麻麻的龍族屍骸——皆是三百年前抗魔戰死的西海將士。

"開閘。"墨瞳揮劍斬斷最後一道封印,歸墟漩渦中升起青銅巨門。門縫溢位的混沌之氣沾染龍屍,腐肉瞬間重生為猙獰的骨龍。鎮海珠突然脫手飛出,嵌入門上龍首浮雕的右目。

千里外的赤穹殿內,魔尊撫過沙盤上甦醒的骨龍模型:"敖廣,你可認得這些舊部?"老龍王盯著骨龍額間的西海徽記,喉間發出困獸般的低吼。魔尊指尖燃起幽藍火焰,骨龍模型立即調轉方向,將利爪對準南天門沙盤。

戴星拎著竹籃穿過雷擊木林時,聽見雲層深處傳來龍吟。她駐足仰頭,見西海二太子的青鱗戰甲反射著詭異紫光——那是魔族特有的蝕骨磷火。竹籃裡的藥草沾了露水,沉甸甸地壓著袖中密信。

"卿晲說念歸能觀星軌。"她將藥草攤在竹篩上,狀似無意道,"今晨見青龍七宿移位,可是要變天?"

魑熠正在修補竹籬的指節泛白,盲眼卻望向赤穹殿方向:"魔尊借龍族星術重排二十八宿,三日後天河倒流,南天門結界不攻自破。"他突然咳嗽起來,袖口洇出黑血,三百年前被混沌反噬的舊傷終究未愈。

子時的更漏滴到第七聲,卿晲抱著熟睡的念歸闖入竹林。冰綾裹著的孩子額間浮現金紋,小手裡攥著半塊破碎的命牌——正是西海大太子敖冽之物。

"敖廣獻上的十萬龍甲有詐。"卿晲扯開念歸的襁褓,孩子後背浮現完整的南天星圖,"龍族在戰甲內鐫刻了淨魔咒,只待陣成之時......"

竹樓外突然傳來骨翼破空聲。戴星揮袖熄滅燭火,望見夜空中掠過萬千骨龍,每具龍骸脊骨都嵌著西海特產的辟邪玉。魑熠的魔氣凝成屏障,卻見領頭的骨龍突然調轉方向,朝著赤穹殿噴出蝕骨磷火。

"好個忠烈龍族。"魔尊的笑聲震得竹葉紛落如雨。赤穹殿頂升起血色星軌,十萬龍甲同時迸發金光,卻在觸及骨龍時化為鎖鏈——原來那些淨魔咒早被篡改為縛龍咒。

黎明前的黑暗最濃時,西海龍王被鐵鏈懸在南天門前。老龍王的逆鱗被製成戰鼓,每聲鼓響都震落一片金鱗。魔尊踩著龍血繪製的星軌踏上雲階,身後跟著十萬魔化的龍族將士。

戴星站在竹林中望著這一切,掌心握著三百年前宇文昭贈的玉佩。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時,玉佩突然迸發青光,映出南天門匾額上隱藏的古老銘文——那竟是龍族初代龍王立下的血誓:"凡我族裔,永鎮天門。"

魑熠的竹笛發出悲鳴,他看不見青光中的景象,卻精準握住戴星顫抖的手:"當年宇文昭攻天,便是敗在這道血誓之下。"

赤穹殿方向突然傳來鐘鳴,魔尊的焚天戟已劈開南天門第一重結界。十萬龍族同時發出哀嚎,他們的鱗片正在脫落,血肉順著星軌流向魔尊戰甲。戴星終於明白所謂的歸順,不過是場精心設計的血祭。

"該走了。"魑熠攬住她腰身隱入竹海,身後傳來卿晲撕心裂肺的呼喊。念歸的哭聲穿透雲霄,孩子額間星紋正與血誓共鳴,整片竹林開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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