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重生宮主真皇子與重生華佗將軍獨女(99)(1 / 1)
越獄不是什麼新鮮事情,比較時禹懷這二十多年的人生,委實不值一提。從前宋依棠能以大火救他,他也能再借一場大火自救。尋天牢的密道逃走,總是不及直接一把大火燒個精光,趁亂逃走來得容易。只是可笑,大火這種要旁人性命的東西卻能做了他的求生工具兩次,到底是他生得太過戲劇性,還是這世道太滑稽?
這幾日獄卒送來的飯菜他沒有吃一口,只因知曉時禹灝定會在其中下毒。然在他意料之外的是,每日送來的食盒中,竟然暗藏了銀針!他想不到牢獄之外會有何人擔心他中毒身亡,不該有這樣一個人存在才是。
外頭是獄卒在吃酒嘮嗑,時禹懷聽著觥籌交錯的聲音,驀然想起了記憶中的那一罈桃花釀。
煙花綻,蒼穹染,人展顏,歡樂盛。那天是她的十一歲生辰,眾人為她慶生,眾人願她平安喜樂,夜裡,貪玩的壽星沒了蹤跡,依舊是劉晏懷率先找到了她——他似乎總能率先找到她。
立在小土坡上,第一眼瞧見的是小姑娘的背影,小小的一隻,單薄的一隻。賞有墨絲垂落,髮尾微卷,下有黃衫綠紗,相得益彰。劉晏懷痴痴地望了一瞬,隨後幾步移動到她的身側。
聽到動靜的小姑娘抬頭,原本是有些惱有人不知好歹壞了她一人的清淨,然待看清來人後換了一臉欣然——是她想要見的人。“你來了。”她微眯著眼偏頭望著他,長長的眼睫起起落落,兩顆烏黑眼珠子正盛滿了披了月光而來的他,眸中僅她一人的他。
小姑娘手邊躺了一罈桃花釀,是他親手釀的桃花釀。再度瞧瞧她那紅撲撲的小臉侯,劉晏懷微惱,而她剛好察覺了他微微皺起的眉毛,於是迅速給自己找了一個藉口:“難得你親手釀酒一回,我不得給你點面子?”
可他分明不是為了釀酒給她吃的。吃酒傷身,他怎麼可能是為了她而準備的?然她眼下瞧著已經在強顏歡笑,念及不能再給她的難過添一把火,劉晏懷選擇嚥下事實。
“嬋玥。”他突然開口喚她。這幾年來,他每一次認真喚“嬋玥”之下都暗藏了溫柔,而知曉該秘密的人,只有他。
“怎麼了?”她沒有一次不回應他的呼喚。
見她的目光挪了過來,劉晏懷順勢伸了手,指向她身側的酒罈:“你若是不開心的話我可以想辦法,但你日後能不能不要選擇這種傷身的方式?”
他明明說的在理,可小姑娘卻搖搖頭,轉而低語一聲:“這次你也沒有辦法了。”
劉晏懷微怔,旋即給足了她耐心,於是開口詢問:“願意同我說一說原因嗎?”
“長壽麵。劉晏懷,今年我沒有吃到長壽麵。”
說著說著小姑娘便紅了眼眶,劉晏懷見狀心頭湧上微疼,卻只是別開眼刻意未曾去看她,其餘的,什麼都沒做。他喜歡她,所以不甘於若無其事地藉著劉晏鴻一樣的身份去給予她一個懷抱以示安慰。現在不同於她八九歲那會兒了,男友有別的道理他不是不懂。所以他杵著沒有動,也因深知她頗為好面子而刻意別開眼。
劉夫人纏綿病榻已經臥床好幾個月了,每每下床都需要人攙扶,又何來做長壽麵的功夫呢?往年帶著母愛的長壽麵沒了....然桃花釀裡也沒有母愛...如此,她該有多失望啊。
可他從來不捨得她失望,故念頭一瞬間醞釀在心中,他也立馬付諸了實踐:“你坐著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回來。”不及小姑娘詢問他是何事,劉晏懷便陡然沒了蹤影。
而再見時,劉晏懷手中竟然捧著熱氣騰騰的長壽麵!透過霧氣看少年的臉,那淺笑變得朦朧不少,可好看終歸是好看的,她一點也挪不開眼。“你做的?”
劉晏懷搖頭“請大將軍做的。”他又非她的至親,由他代勞算什麼道理?
可劉晏懷料想缺了一碗帶著母愛的長壽麵的生辰,重新用一碗帶著父愛的來彌補或許能成。於是方才他才急匆匆趕到劉世堯的房中,藉著小姑娘貪吃又懶得親自來的由頭懇求人親手做一碗。
面對自家閨女愛提怪要求這一點,劉世堯早就領教了,故他並未多想便耐著性子應了劉晏懷的要求。畢竟寶貝閨女就這一個,自然是有求必應。
“你同爹爹怎麼說的?”
“你放心,我只是說你是嘴饞,不會惹他擔心的。”他最是知曉她總能替人著想,小小年紀哪怕自己鬱悶也不願意讓家人徒增煩惱。
他體貼入微至此,她也動容得過甚,於是眼淚便嘩啦啦地流下來。她好像更加難過了。不知所措的少年慌了神,擱下手中的碗後,半晌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反倒是小姑娘逐漸向他靠近,稍稍遲疑之後將頭栽在他的左肩上。突如其來的距離讓劉晏懷紅了耳朵,他這才回憶起一年沒有離得她這樣近了。可他貪戀,他沒捨得動。
“劉晏懷....如果長大的代價是面臨離別的話,那我能不能不長大了....”她喃喃出聲,向他倒了從未有過的委屈。
平日裡她嘻嘻哈哈慣了,甚至劉晏鴻那做親兄長的都以為自家妹妹本來就是如此。可這幾年因為出征在外,論起對她的瞭解,劉晏鴻甚至還遠遠不及那日日陪伴她的少年。
劉晏懷明白,明白有些災難於剛滿十一歲的她而言太過沉重,明白勸她想開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明白以平常心看待生死眼下於她太殘忍,明白要求如今的她學會豁達簡直是苛責。可縱使什麼都明白又如何呢?他沒有讓劉夫人痊癒的本事,更沒有轉移她悲傷的能力。
小姑娘已經哭的有些顫抖了,劉晏懷對此不忍,僵在半空的手這才終於搭上她的後背。力道不由自主地加在了掌心,於是姑娘入了懷。
“哥哥要出征,你也要考學入仕....你們都要走...”她刻意沒有提及劉夫人的病,像是自以為如此便能消解心中最大的苦楚。可偏偏掩蓋是最沒有用的,只會哭得更甚罷了。“我就這麼不招人待見,你們也都不肯留下是麼....”
劉晏懷啞聲:“不是的嬋玥,不是的...”
“那你為何想要離開,為何要執意入仕?”她那後半句“明知我捨不得你”終於是未能道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