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重生宮主真皇子與重生華佗將軍獨女(100)(1 / 1)
這幾年劉晏鴻長期征戰,劉世堯落疾雖然未再領兵,卻也忙著應付世家往來,故偌大的將軍府邸,常常是劉夫人和劉晏懷二人陪著她。如今劉夫人病重,他也要離開,小姑娘自然害怕,害怕只剩下自己一人。
離府遍訪名師,勤學備層層考試,入官場謀求官職,為自己鋪一個仕途。是他所想,也是再三斟酌後的決定。皇子的身份不要便不要,可縱使揣著平民的身份的他,也不可能任由自己虛度歲月。這幾年在將軍府中他雖然讀了許多書,可對此卻並不滿足,他還想,到更高處看看。
仕途這條路是在如此世道下被承認最快的方式。因為他這稀裡糊塗的身份,需要被承認才能更好抬起頭來。因為他不可能像個吸血蟲一般在將軍府白吃白住,因為他迫不及待想要報恩,除此之外,他還有個更難說出口的理由——劉晏懷希望,希望自己能更有資格可以和她並肩,而不至於被人指著罵一句“一個野種也配高攀驃騎大將軍的嫡女”,不至於他若是幸而被她選上之後,還要她揹負旁人的非議。
想要日日陪著她,又自知不該日日陪著她,因尚有目標、有抱負,萬不該成日圍著她一人轉。不依附於她存在,也不依附於將軍府存在,不只是以“將軍府收養的那個孩子”而被世人記住。他很想,很想縱使拋開時禹懷這個名字,仍然能闖出自己的一片天。
十六七歲的少年大多懷揣赤誠、勢不可擋,幻想著前途無量、未來可期。因為入仕途的緣由太多,劉晏懷避之不語,反而卻換了一通掏心窩的話:“嬋玥,吉人自有天相,我信劉夫人定能度過此關的。”劉晏懷突然話鋒一轉:“可是這種話人人都會說,你也沒少聽不是麼?所以今夜我想要說些別的。嬋玥。在我看來,待災難不幸降臨人世時,你可以哭,可以鬧,可以食不下咽,甚至可以完全不搭理人。因為無人能和你完完全全地感同身受,如此,便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對你妄加指點。可若是真有人嘴欠,那我們權當聽耳旁風丟了便是。但是嬋玥,災難本該是暫時的,而一旦沉浸其中太久的話,便有可能讓它變成永恆。而我希望,希望你不受到任何永恆災難的困擾。我知道,很多事情總是做比說難,可偏偏我們又不得不做。那倘若這般的話,我們便慢一點,慢到你無需苛責自己的程度。”
劉晏懷話裡有話:“一年時間不夠那便兩年,兩年不夠就三年,終有一日你會發現,這世界上沒有跨不過的坎,至於曾難免困在悲痛中難以脫身的理由,無非是僅僅缺了時間。釋懷的確無法一蹴而就,故我不希望你因為旁人隨口加給你的一句‘不夠懂事’便為難自己強制放下。你可以要求自己無所不能,但是你不是非得要無所不能。被巨石打倒並不丟人,可在直面它的時候,也應當允許自己暫時投降。而當越發勇敢的道路上多走一些日子後。一切困難都會迎刃而解。”
“所以啊嬋玥,其實這世上沒什麼好怕的。你終將戰勝一切恐懼。不過苦難委實不值得歌頌,故完全沒必要上趕著折騰自己。但它若是來了,便沒有不去直面的道理。你方說長大——是,同你一般,我也認為長大很難,可我想,意圖逃避絕非你的本心,你只是因為難過想要發洩是麼?”
聞言,埋在他肩頭處的小姑娘雖然不語,卻輕輕點點頭。他總是這樣知她懂她。得到回應的劉晏懷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繼續柔聲說道:“沒關係的嬋玥,勇敢的人也有宣洩情緒的權利,也有哭鬧訴苦的權利。時刻理性那叫瘋子,可你是個好端端的人,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可以示弱,也可以委屈,倘若實在撐不下去便大哭一場——我的雙肩結實,你若是願意,靠多久都成。”
旁人大多寬慰她一切都會好起來,可唯獨他,唯獨他會教她不去刻意避諱災難的降臨,送她敢於直面災難的勇氣。許是從前的境遇使然,當旁人都寄希望於好的那一面時,他卻偏向壞的那一面早做打算,未雨綢繆的道理,他早就銘記於心了。
直到後來,劉嬋玥已經能夠自立、懂自省,知自強,可唯有劉嬋玥自己明白,這一切都和從前有個長了她幾歲的少年曾慷慨地給予她無窮的力量和支援脫不了關係。她雖然是旁人眼中的光,可卻也曾因為年幼而困於混沌中脫不了身,但彼時有個少年在,有個不惜一切都要奪走她的那片昏暗的少年在。
他牽起她步步踏過荊棘,伴著她成長、賞她蛻變。視她為不可或缺,也曾被她視作不可或缺。年少的喜歡如是,緩若溪流,不緊不慢地流淌著,卻也佔據了整個心房。
故這些早就紮根於底的東西,豈是區區飛鴻山能阻礙得了的?披著月光的少年未休,提過了其母后方將話落在自己頭上:“嬋玥,我無能未卜先知,故旁的我的確說不準。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需要我,我定會盡最大的努力出現在你的面前。你和前途我從不矛盾,日後無非你我見面次數少些罷了,但只要你想,我就一直都會在。嬋玥,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人適合放在心底。任何東西都沒有資格去動搖。考學入仕不代表和你分道揚鑣,我只是想要看看自己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來日我若是小有成就,而你恰好也願意共享我的喜悅的話,我一定第一時間回來見你。”
像是想要繼續說卻又不敢說,劉晏懷突然遲疑。停頓很久,刻意換了口氣之後,緩緩道出那句險些讓自己臉紅的話:“嬋玥,可能你未必明白——我根本捨不得啊。”捨不得這世上最好的你,捨不得我最喜歡的你。
劉嬋玥堅定地說:“那我等你。劉晏懷。我等你變成你眼中更好的字跡來見我,同樣,我也絕不甘拜下風——下次再見時,劉嬋玥只會是更好的劉嬋玥。”
純粹的相約動人,可卻怎料根本敵不過世事無常。計劃在幾個月後為仕途而暫時分別未到,反而卻意外遇上了最讓人無能的訣別。他說得對,歲月輕撫可緩解人傷痛,她也僅僅是缺了時間。可當年她獨獨忘了問一句:他口中的時間,到底期限為何呢?為何自從他離開後,她和時間齊頭並進也未能將自己的創傷癒合呢?而那些年裡因畏畏縮縮而始終未來得及道出的心意,也只得一併無奈地暫時葬送進了飛鴻山中。
再度復生時,已經許多許多年了。那一碗長壽麵後來涼了,經過他端著進入小廚房裡熱了一遭後,她一口也沒有剩下,可直到碗裡見了底,她方才說了一句:“其實味道遠不及孃親做得好。”
可那年的桃花釀,卻始終讓人,回味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