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為質晉王世子與質子公主(9)(1 / 1)
“姑姑,快,我們扶著她進去包紮傷口。”
其實她傷得並不算重,想來是被人一路追殺,最後體力不支才昏死過去。劉嬋玥替她包紮完傷口,便一直坐在旁邊守著,直到快到丑時,那女子才悠悠轉醒。
“你醒了。”劉嬋玥說道。
女子睜開眼,看到周遭的環境,又見旁邊有兩名女子,便知道自己大約是暫時脫險了,但面上依舊保持著警惕之色。“這裡是哪裡?你們是什麼人?”
孟清秋說道:“姑娘,我們公主救了你,你不先謝恩就罷了,怎麼還出言質問?”
女子遲疑思索了片刻:“公主?你...你們是...”
劉嬋玥問道:“怎麼?你連自己最後逃到哪裡了都不知道?”
女子冷靜下來,仔細想了想,她當時為了尋一藏身之處,便一路向西邊人跡罕至的宮殿跑去,那姜國公主的居所似乎就在這個方向,難道....“這裡是上陽殿?”
“正是。”
證實了心中猜想,女子只是遲疑了片刻,便掙扎著起身朝劉嬋玥行了個大禮。“多謝安瀾公主相救,日後若有機會,必定報答。”
劉嬋玥自己也沒有想到,她準備了一肚子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人家便主動認下了這個恩情,反倒讓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既然這樣,我也就明說了,我知道你是皇后身邊的人,所以我救你,本就是為了圖個回報。如今你既然主動開了這個口,我便信你是個守諾之人,你也不必多禮,起來坐吧。”
女子臉上露出幾分詫異之色,似乎是沒想到劉嬋玥竟然認識她。“宮人多傳姜國的安瀾公主是個平日連殿門都不出的嬌弱女子,今日一見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劉嬋玥輕輕一笑,沒有多回應:“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女子停頓片刻:“暮雲。”
“暮雲....”劉嬋玥將她的名字重複了一遍,細細琢磨著什麼。“這不是你的本名吧,我要問你的,是你原來叫什麼。”
“....這就是我的本名。”
“‘暮雲’二字多被用在思鄉之意的詩詞中,譬如‘人眼落日是天涯,望極天涯不見家。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還被暮雲遮。’若這真的就是你父母給你取的本名,難道他們從你一出生就預見你之後會背井離鄉嗎?若是以此為本名,更像是你家中遭遇了變故,而你又需要隱姓埋名地活著,所以給自己取了這個名字,對嗎?”
劉嬋玥說的幾乎全對,暮雲的腦中此時閃過一個詞.....“過慧易夭。”
孟清秋眉頭瞬間緊蹙:“放肆!你....”
劉嬋玥打斷孟清秋:“看來是我猜對了,那你現在可否告訴我,你究竟是什麼人?又為何會發生今日之事?”
“安瀾公主,我既然答應過你會報答你的救命之恩,就定不會食言,其他的,恕我不便相告。”
雖然有承諾不假,但劉嬋玥現在只知道她的一個化名,又豈能放心?“看你的樣子,既讀過書,也習過武,想來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兒。你若不坦誠相告,那我只好將此事稟告給皇帝,讓他去問問皇后娘娘,看她究竟指使自己的侍女做了什麼。”
聽到她威脅自己,暮雲的眼神驟然變冷,孟清秋藏在袖中的匕首也微微露出鋒芒。整個殿內沉寂片刻,暮雲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一口氣,隨後攥緊的拳頭也慢慢鬆開。“沒有人指使我,今夜之事,都是我一人所為。”
劉嬋玥滿臉不信,只當她這麼說是為了給自己的主子開脫罷了。看出她的疑惑,暮雲接著說道:“安瀾公主,可知道霍興將軍?”
“霍興將軍....姑姑,你之前是不是和我提過此人?”
孟清秋點點頭:“此人正是鎮守西南的統帥,不過兩年前因叛國謀反,被皇帝下旨誅殺了。”
“我爹沒有謀反!”暮雲突然一聲怒喊,引得面前兩人微怔。
“你爹?”
暮雲想要極力地平復自己的情緒,但想到過往發生的慘案,眼淚還是止不住流了下來。“我本名霍文君,是霍興將軍的女兒,我霍家滿門忠烈,無論男女,世代從軍。我爹一直告誡我們要忠君愛國,又怎麼會謀反?!可是...我爹孃,我兄長,還有那些一直誓死追隨霍家的將士,沒想到最後全部都以謀反的罪名,被斬殺在自己曾經拼死守衛的城門前....”
“那...你是怎麼逃出來的?”劉嬋玥問道。
“我爹安排了親兵,想要護送我和兄長離開,可朝廷派來的人馬眾多,兄長為了掩護我,選擇留下來斷後,霍家....只有我一人活了下來。”
“所以你隱姓埋名,混入宮中,就是為了查明事情的真相?”
“對!我輾轉半年來到京城,隱姓埋名,苟且偷生,不是我怕死,而是我一定要查明真相,還霍家和冤死的將士們一個清白!”
“你就不怕被人識破身份?”
“我從出生便一直生活在南境,從未踏入過京城,而這裡的人自小嬌生慣養,錦衣玉食,也鮮少有人去過南境,所以,不會有人認出我。”
“將軍之後,果然有膽識。”
“我改名換姓,混入宮中,後來便想方設法進入皇后宮中服侍,畢竟她是六宮之主,若能得到她的賞識,也好方便我日後探查訊息。只是沒想到....一年過去了,儀妃日益得寵,皇后卻吃齋唸佛,終日連皇上的面也見不到,我等不及,只好貿然行事,夜探御書房。”
“真的只是夜探御書房,而不是行刺?”
“當然不是!我只是想去看看御書房內是否有當年之事的記載。況且,真相尚未查明,我若是殺了皇帝,我也難逃一死。到時,誰又來為霍家昭雪?反而坐實了謀反一說。只可惜,我自以為掌握了侍衛巡邏的時間和路線,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御書房,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聽到這裡,劉嬋玥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她是謹慎,還是魯莽。“欲速則不達,你想得倒是明白,只是沒有沉住氣,此乃重案,想要弄清楚真相,就必須抽絲剝繭,步步謹慎,萬萬急不得。”
暮雲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的確,今日在安瀾公主這裡,我算是明白了什麼才是真正的不露聲色。”
“我不過是想要活著,想回家罷了。”平靜的聲音裡透著酸楚,世間太多無奈的事情,豈止是你我可憐人。
“我的事情已經交代完了,安瀾公主,這下可放心了?”
“你今夜行動,已經打草驚蛇,今後打算怎麼辦?”
“他們只是發現有人進了御書房,並沒有看清楚是誰,甚至是男是女都不清楚,我還是要回到長秋宮,繼續打探訊息。”
“你手臂受了傷,還如何回去伺候?”
“長秋宮的碧橋姑姑待人寬和,我明日一早向她告一個病假,這等小傷養個一兩日就好了。”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聊了一個多時辰,此時外面已經隱隱透出天光。“天好像要亮了,我要趕緊回去。”說著,起身就要離開。
“等等!你就這樣出去,豈不是會被抓個正著嗎?!”劉嬋玥說道。
暮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行頭,天亮時在宮裡行走,的確是自投羅網。劉嬋玥說道:“姑姑,我記得先前有宮人送來了幾套他們祁國製作的宮衣,可還在嗎?”
“在,奴婢都收起來了。”
“取一套來,讓暮雲姑娘換上吧。”
“是。”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只是....無論如何,我都是祁國人,日後只要是不違背國家大義之事,我願意為安瀾公主效勞。”
“好,如此我便記下了。”
回憶結束之後,暮雲說道:“我說過的話絕不會忘記,否則,方才我便會向李公公稟明實情。”
“暮雲姑娘是個聰明人,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賣關子了。我想要回姜國,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此間事了,你我兩清,如何?”
“我?助你回姜國?”她連自己的事情都查不明白,哪有什麼本事左右一個公主的命運?
“你在皇后身邊的時間不算短,對宮裡的事情比我們瞭解的多,接下來我會有很多事要請教你,望你能坦誠相告。”
“好。”
“太子....是否真的如傳聞中所言那般賢德仁愛,寬厚和善?”昨晚在宮宴之上眾人談論她和瑞王聯姻一事,絕不是臨時起意,想必是先前就有人在暗中謀劃。而最不想此事能成的,便只要剛入主東宮不久的太子。
暮雲倒也沒有任何隱瞞,將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都告訴了劉嬋玥。“先前太子還住在宮裡的時候,時常會來拜見皇后,我也見過他多次,的確性情醇厚,待人溫和。有時候下人伺候不周,他也從不責罰。這麼多年都是如此,倒也不像是裝的。”
“那皇后呢?”
“皇后賢良恭儉,端莊大度,近年來又一向深居簡出,連爭寵都不會,更別說在背後攪弄風雲了。”
“照你這麼說,太子最後娶了大司徒之女,真的是因為情真意切,而不是爭權奪勢?”
暮雲點點頭:“聽聞太子對秦姑娘用情至深,但陛下一直不願意為他們二人賜婚,後來是太子發了毒誓,此生非她不娶,並願意放棄皇子身份,離開京城。陛下這才信了他的真心,為他們二人賜婚,不久便冊立了儲君。”
父子之間猜忌至此,竟然還要發毒誓才能表明真心,還真是可悲....
“既然太子和皇后都是良善之人,會不會是大司徒?他既然將女兒嫁給了太子,自然是希望太子地位穩固吧?”
“大司徒此人我不甚瞭解,皇后與他也沒有往來,倒是難以推斷他的心思。”
劉嬋玥理了理,沒有理出頭緒來,便又問起一人:“那...晉王世子呢?”
“晉王世子....”暮雲仔細想了想。“我只知道世子小時候是養在皇后宮中的,和太子一同長大。他們一個喜歡吟詩,一個喜歡作畫,加上都是率真之人,所以相處起來倒像是比親兄弟還要和睦。”
“你說他率真?”本來劉嬋玥昨夜見他的時候也是這麼覺得,但後來仔細想想,若非他添油加醋又問了那麼幾句,自己也不好惱羞成怒,讓皇上轉移話題。既然他與太子交好,那麼應該也是不希望自己與瑞王聯姻的吧?
“怎麼了?”
“我總覺得他這個人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樣簡單,昨晚他三言兩語便化解了我無法解決的僵局,還不得罪場上任何一方,著實高明。只是不知道他是無心插柳,還是有意為之。”
若他當真只是個風流世子就罷了,怕只怕他是裝瘋賣傻,讓人防不勝防。畢竟他的身份,還是被皇帝所防範的,若劉嬋玥是他,也會選擇裝瘋賣傻。
“我去長秋宮時,世子早就搬離那裡了,後來,我也只是見過他幾面而已,其人究竟如何,我也無法妄下定論。”
“罷了,先不說他了,眼下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幫我做。”
“安瀾公主儘管吩咐便是。”
“你可認識陸縱橫,陸將軍?”
“陸將軍我自是知道的。”
劉嬋玥想到陸縱橫昨夜說的話,還是決定賭一把。“你想辦法給他帶個話,就說我要見他一面,此事千萬小心,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孟清秋一臉狐疑。“公主何時和陸將軍扯上關係了?”
一邊的暮雲似乎也在等她解釋,畢竟陸縱橫手握兵馬大權,怎麼可隨意和別國公主私下見面?
“我與他沒什麼關係,只是昨晚在宮宴上見了一面,覺得他為人正直,所以有些事想要問問他罷了。”
暮雲雖然半信半疑,但還是照做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