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為質晉王世子與質子公主(79)(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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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國的初雪比祁國來得要晚一些,劉嬋玥收到太傅傳來的訊息,披上厚厚的狐裘前去萬壽宮,直到步入殿內再將狐裘解開交給孟清秋。

“兒臣給母后請安。”

“起來吧,下著雪,何必還過來請安呢。”

劉嬋玥直起身,環視了一圈殿內的幾位大臣。“不知幾位大人都在,嬋玥冒昧前來,打擾諸位商談國事了。”

葉丞相轉身向劉嬋玥行禮:“不過是商討些早朝時未定的小事,長公主言重了。”

“今日天冷,皇姐怎麼穿的如此單薄素淨?一路過來應該凍壞了吧,先坐下歇歇,喝口熱茶。”

“今日除了向母后請安,嬋玥還有一事奏請,還望母后和陛下恩准。”

“何事?”太后問道。

“當年父皇剛剛駕崩,兒臣便去了祁國,或許是因為先前沒有為父皇守孝,自回來之後兒臣便時常夢到父皇,心中也十分愧悔。所以兒臣如今想將這份孝心補上,為父皇守孝三年,也為姜國祝禱祈福。”

此話一出,太后和皇帝的臉色都為之一變,幾位朝臣都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葉相率先開口:“長公主有此孝心,先帝想來倍感欣慰。只是三年...未免太久了,到時於長公主婚配而言怕是不利,還望長公主三思。”

聞政適時推波助瀾:“是啊,太后本想為長公主在諸位王孫公子中擇選一位般配的良婿,可若是等三年以後...”

“嬋玥自小有幸受教於太傅,也清楚地記得太傅說過的‘百善孝為先’。身為定國長公主,若為了一己私慾而忘了孝道,傳出去豈非讓姜國臣民笑話?那他們又如何孝敬自己的父母呢?”劉嬋玥聲音不大,但氣勢卻足,連連的反詰令在場的其他人都不敢開口,劉懷遠那句沒說出口的話,也無奈嚥下去。“母后,兒臣在此立下誓言,今後嫁給布衣也好,販夫走卒也好,總之絕不會嫁仕途之人,若違此誓,天誅地滅,請諸位大人放心。”

“皇姐,使不得啊!”

太后臉色越來越沉,幾位大人的面上也不好看,可劉嬋玥將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們已經沒有立場再勸說。

太后說道:“丞相和太傅也是一番好意,何必發這麼毒的誓呢。”

“兒臣明白,只是兒臣思念父皇,近日心中越發不安,甚至還將一位樂師錯認成了父皇,實在是大不孝,還請母后成全。”

太后眸光一閃,她深知劉嬋玥口中的那位樂師是誰,只是沒想到這臭丫頭居然敢拿這件事威脅她。“既然你心意已決,哀家再行阻攔反倒成了不是,隨你去吧。”

“多謝母后,那兒臣便不打擾母后和諸位大人議政了,兒臣告退。”

不出兩日,劉嬋玥那天的“豪言壯語”就傳遍了京城,雖然免不了被議論,但好在暫時不必擔心會被匆匆婚配。

看過沈與白之後,劉嬋玥和聞政像上次一樣,來到茶亭敘話,此時外面一陣銀裝素裹,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立下這麼重的誓言,長公主就不怕日後追悔莫及?”

“管不了日後了,現下我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

今日的茶依舊放了薑絲,只是茶底換了一種,喝起來有一種特別的醇厚感。劉嬋玥低頭品茶,有些像是幼時犯了錯的模樣。

“臣知道長公主是不想接受太后選定的駙馬,可臣在暗中也能為長公主擇一位賢人君子。如今長公主不僅立下誓言,還許下三年之久的孝期....只怕會因此錯失良緣。”

“我明白太傅一片好意,可那日我在殿中所言句句肺腑,不管我願不願意,身為一國公主,總該挑起肩上的擔子,不能被兒女情長牽絆。再說....若因此錯失的緣分,便不是良緣,也沒什麼可惜的。”

那堅毅的眼神,聞政彷彿看到自己當年的模樣。“這個,長公主看看吧。”聞政遞過來一張紙,劉嬋玥展開一看,竟然是一份名單。“大鄴的少君明日便到了,無論此人是何目的,都要提前應對。那日在萬壽宮,長公主一番話,可謂是將所有有子嗣的朝臣都得罪了個遍,這幾個人是新起之秀,也是清流一派,也許日後長公主會派上用場。”

劉嬋玥臉上露出驚喜之色:“先前說的...太傅願意幫我?!”聞政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飲下,見他不答,劉嬋玥繼續追問:“那太傅先前為何不承認?”

“多年不見,臣也不知道長公主心性,自然要再觀察一番。”

“這麼說,先前太傅讓我繞路回朝,也是這個用意吧。”

這次聞政沒有再否認:“臣原本的想法只是想讓長公主多見識見識,沒想到長公主能做的如此周全,實在超乎臣的想象。”

“所以後來太傅故意安排了趙大人來幫我?”

“臣只是送了個人過去,具體如何用還是長公主自己的本事。”

提起趙雍,劉嬋玥忍不住多說兩句:“不過趙大人此人雖然桀驁,但也是真心為民著想,若日後能磨一磨性子,便可堪大用。”

“嗯,臣也是這麼想的。”

“只不過...”

“不過什麼?”

“趙大人對太傅...好像有很大的敵意,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這個臣也不知,不過,他如今既然願意支援長公主,那便是好事,無需計較其他。”聞政一副不在乎外人看法的模樣,輕描淡寫地將此事帶過,繼續和她探討政事:“眼下有了這十萬頭牛羊,災民大約可以安然度過這個冬日了,可災情年年有,姜國不能每年都等著人救濟,長公主可有何看法?”

“此乃民生大計,太傅是要問我的意見嗎?”

“就當是閒談,長公主只管說。”

“若想災年無虞,自然是國庫充盈,再無錢糧短缺之隱患。可這個願景,不是一兩日就能達到的,需要開源節流。但若是節流...太傅覺得眼下行得通嗎?”

姜國近年來雖然國力漸長,但同時也大興土木,官吏很多,每年單單是這些支出便能消耗大半賦稅。可若是削減這些,無異於刮骨療傷,大部分朝臣都不會同意,聞政又豈會不明白。

“那就說說開源。”

“嬋玥才疏學淺,有些不成熟的想法,還請太傅借筆墨紙硯一用。”

聞政從遠處架子上將東西取來,鋪在劉嬋玥的面前。只見她揮毫落紙,十分專注,雖然時不時會停下思索一番,但也很快就擱筆了。

洋洋灑灑的一片論述遞到對面,聞政放下茶杯仔細看著。“設錢莊?”

“我朝有法:民間每年二月、五月青黃不接時,官府就會給百姓放貸,每半年取二分利,分別隨夏秋兩稅歸還。這本是個利民的好法子。可我回來的路上,卻發現了有些地方官吏為了彰顯自己的政績,不管百姓是否需要,都強迫他們借貸。甚至還將朝廷所定下的二分利變成了三四分,乃至更多。而多出來的去了哪裡,不言而喻。如此,良法也變成了害民之法。”

這是先帝的新政,只是剛剛實行不久,先帝便駕鶴西去,沒想到如今新政變成了苛政。

“吏治不清,永無寧日。”

“我記得幼時父皇曾經念過一篇策論,大致是....今農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其能耕者不過百畝,百畝之收不過百石。春不得避風塵,夏不得避暑熱,秋不得避陰雨,冬不得避寒凍,四時之中,亡日休息。又私自送往迎來,弔死問疾,養孤幼在其中。勤苦如此,尚覆被水旱之災,急症暴虐,賦斂不時,朝令而暮當具。有者半賈而賣,無者取倍稱之息;於是有賣田宅、子孫以償債者....雖然我不知道這篇策論是誰而寫,但我相信,朝中一直以來都是有清正廉明之人存在的。”

劉嬋玥不知道這是誰所寫,可聞政卻知道,且這個人,此時此刻就坐在她的面前。回憶起那時候的自己,一腔孤勇,滿懷赤誠,再看如今...孤光漸滅,終究是回不去了。

“這麼長的句子,先帝唸了一遍,長公主就記住了。可為何那時臣讓長公主記的東西,就是念上半個時辰也背不下來?”

劉嬋玥一本正經地表述自己的想法,沒想到聞政卻突然岔開話題。“....我也不知為何,許是當時震驚於百姓的疾苦吧,所以便一直記在心裡。”

方才聞政有些恍惚,無法專心論政,只能先岔開話題,待收斂心神,這才繼續開口:“若只是設立錢莊,由民間商賈經營,怕是不足以長久地施行,還是要由官府監管。”

“若是由官府監管,再從錢莊抽取賦稅,這樣官府和百姓都可得利,也是一舉兩得。”

“長公主聰慧。”

聞政讚許地點點頭,劉嬋玥也回之以禮:“太傅教得好。”

“對了,還有些祁國的訊息,也許長公主想知道。”

聞政將晉王父子離開京城,以及後來大司徒一家滿門抄斬的事情告訴了劉嬋玥,她聽完,喟然長嘆:“沒想到短短几個月,祁國發生了這麼多事。”

“祁國時局動盪,以後的幾年怕是都不會太平了,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才忌憚姜國,同意讓長公主回來。”

譚淵離開一事她早就知曉,只是想到秦南風如今的處境...劉嬋玥心中不免為她擔心難過。“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無論如何,都是黎民受苦。”

“雪天路滑,長公主今日便早些回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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