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為質晉王世子與質子公主(98)(1 / 1)
財政司內,密密麻麻的簿錄有序地擺在架子上。有一部分已經被取了下來,擺在正中間的案桌上。與鹽務有關的一干人等也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劉嬋玥不急著翻看,隨口問道:“大農丞可在?”
為首之人走出來,向劉嬋玥打躬作揖:“微臣薛律,見過長公主殿下。”
“薛大人不必多禮,快快請起。如今大農令告老還鄉,財政司的重擔就落在了你的肩上。”
“長公主放心,微臣必不辜負陛下、太后所託。”
“對了,今年的秋稅可算完了?預計能收上來多少?”
劉嬋玥本來是查鹽務的,秋稅一事本不該過問。但薛律遲疑片刻,還是照答了。“稟長公主,根據年初制定的稅額,今年的秋稅約有兩千一百萬貫。”
劉嬋玥略感意外:“哦?本宮聽說去歲也才收了一千九百萬貫,而今年陛下減免了不少受災郡州的賦稅,怎麼還會有這麼多?”
面對劉嬋玥的提問,薛律從容不迫。“長公主有所不知,雖然陛下為一些州郡減免了兩稅,但近年來得益於朝廷修生養息的良政,不少地方的稅額都有所提升。”
“如此說來,接下來會一年比一年好。”
“是。”
“不過,想來薛大人也明白,這兩千一百萬貫,雖然聽上去是一筆鉅額收入,可對於整個姜國而言,卻不算什麼。”
“長公主說的是。我朝官吏從佐史到丞相,共計十二萬二百八十五人,單單俸祿就用去了大半,更遑論其他。”
文帝剛剛施行新政便撒手西歸,雖然有些已經被廢除,但也使得姜國的財政比以前增加了不少。只是,即便如此,姜國也遠遠談不上富饒。尤其是一旦遇上災年,各地更是民不聊生。
兩人停頓片刻,薛律又正色對劉嬋玥說道:“長公主此次是為了鹽務一事,不如先請長公主看看賬簿吧。”
薛律此人她已經打探過,木訥耿直,為官十餘年,一直默默盡忠,也沒有結黨營私之嫌。所以面對他的催促,劉嬋玥也不在意,隨手拿起一本賬簿,一邊翻看一邊問道:“薛大人可知現在京中的鹽價?”
方才對答如流的薛律在面對這個問題時,臉上突然多了一分肅重:“回長公主,現下京中的鹽價已經達到八十文一斗。”
自從將鹽鐵等從少府所轄改為大司農所屬,官府便同時對商賈開放了市場,讓其承擔流通售賣的作用。官府僅負責生產與監察,透過售賣鹽憑便能立刻獲得收益。幾年過去,財政的確增多了,可鹽價也從原來的三十文一斗變成了八十文一斗。如此一來,官吏肥了,商賈飽了,那百姓呢?
“薛大人可有想過,京城雖然是繁華之地,但長此以往,百姓依舊會心生怨言?”
對於這個,別說薛律心知肚明,朝中眾臣更是一清二楚,只不過誰都沒有出手干預,而是在一旁默默地觀望其發展。畢竟,鹽不像是米糧那般,是百姓生計之根本,每家每戶所需要的用量都可以自我調節。因此,即便價格逐漸上漲,對於百姓的影響也不會太嚴重。只有當民怨積累到一定程度,朝廷再也不能熟視無睹的時候才會控制鹽價。
雖然此事不是薛律一人的責任,但他回答的聲音卻透著心虛。“長公主所言....極是。”
劉嬋玥回來這半年,並非只是拉攏官眷這般淺顯易見,每每出宮之際,她都悄悄留意著民意,閉門不出時,也是朝經暮史。
“若本宮沒有記錯,我朝鹽價最昂貴的時候便是開國元年。國家初立,百廢待興,鹽自然也是一樣,京中的鹽價甚至高達兩百餘文一斗。那個時候百姓的日子水深火熱,在太祖皇帝歷經三年的整頓之下,一切才逐漸返本還原。沒想到,這太平日子過得久了,鹽價反倒是漲了回去。”
劉嬋玥說的漫不經心,可言外的敲打之意,這群人精又豈會不懂。話音剛落,薛律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其他官吏見狀也跟著跪了下去。“臣等失職,有違太祖遺願,實在罪該萬死!”
劉嬋玥見狀,連忙放下手中根本沒看的賬簿,轉身朝著薛律等人走去。“哎呀,薛大人這是做什麼?本宮只是與你閒聊幾句罷了,快起來。還有諸位大人,都別跪著了。”雖然長公主這麼說著,但底下的人一個都不敢動。“怎麼?還要本宮將你們一個個扶起來?”
“微臣不敢!微臣...多謝長公主。”
薛律起身時除了有些許羞愧之外,倒還算坦然。可後面卻有幾人已經滿頭大汗。劉嬋玥看在眼裡,也不急著在此時言明。“本宮此次來查鹽務,多得是不懂的地方,還望諸位大人不吝賜教。”
“長公主真知灼見,臣等愧不敢當。若長公主有任何疑惑,可隨時傳召微臣,微臣必知無不言。”薛律似乎是沒想到,一直待在深宮中的長公主,對這些事竟然如此通曉,言辭之間也是一針見血。頓時,看向她的目光中也多了幾分敬佩之色。
“如此,就多謝薛大人了。”
太傅府
近日聞政不知在忙些什麼,,總是早出晚歸。沈與白難以等到他,便索性起了個大早,坐在中堂守株待兔。正準備出門上朝的聞政看到沈與白坐在那裡昏昏欲睡,不禁疑惑。“沈大小姐這是作甚?”
一聽到聞政的聲音,沈與白立刻精神起來。“可算等到太傅了....”
“可是出了什麼事?”
“沒,沒有。我就是想問問....那個...”
兩人雖然來往不多,但聞政也知道她是個爽快的性子,如今這般吞吞吐吐,倒是奇怪得很。“沈大小姐若是不想說,那我就去上朝了。”
見他提步要走,沈與白連忙開口:“等一下!我...我是想問和離一事....”當初兩人雖然約好日後會和離,卻從未定下過時日。如今沈與白有了旁的心思,自然想要快些結束。
“原來是為了此事,沈大小姐放心,我不會食言。只是現在時機未到。”
“那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才可以?”
“大約...再過個兩三載吧。”
“什麼?!不行,太久了!”
見沈與白如此激動,聞政頓感疑惑。“當初沈大小姐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現下是急著去做什麼?”
她和趙雍之間的事,自然是不能和聞政說,只好趕緊找個理由搪塞過去。“沒有...我只是覺得演戲有些累,加上我最近身子大好,時常出去走走,才發現原來外面那麼有趣。可頂著太傅夫人的身份,終究是顧忌良多,所以....”
“原來是這樣,那恐怕還需要沈大小姐多忍耐些時日了,待時機一到,我絕不拖延片刻。”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沈與白也無法繼續開口。只是每每面對趙雍,她心中終究是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