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為質晉王世子與質子公主(130)(1 / 1)
今日的天牢可謂是格外熱鬧,貴人一個接著一個地奔著連玉而來。得知他受了重刑,劉嬋玥擔心他熬不住,便索性來瞧瞧。聽聞長公主大駕,連玉終於鬆了一口氣,似乎是特意在等她一般。
“總算....撐到了長公主來了...”劉嬋玥雙眉緊蹙,想要將人放下,卻遭到他的拒絕。“別動了....這樣吊著,起碼我還能有精力說話....”
他聲音微弱,劉嬋玥只好再向他走近兩步:“你知道我會來?”
“我只是相信,長公主仁善,不會連累無辜...”
看他奄奄一息的模樣,劉嬋玥實在不忍,再次說道:“你的傷太重了,還是先把你放下來,送回去治療吧。”
可連玉搖搖頭:“太遲了...不必了....”
劉嬋玥正想要問他什麼意思,就見他嘔吐出一口鮮血....“玉公子,你怎麼樣?”
連玉深深喘了幾口氣,極力讓自己保持清醒。“連玉雖然只是一介樂師,卻也是忠良之人...葉相草菅人命,屈打成招,這個仇,長公主會替我報的,對吧?”
聽到這裡,劉嬋玥瞬間明白:“你...是故意要犧牲自己?!”
“我相信長公主,不會讓我白死...”
劉嬋玥的聲音微微顫抖:“你瘋了?!”
連玉對她的怒喝置若罔聞,只是趁著自己失去意識之前繼續說道:“有句話...還希望長公主能轉告太后...就說...希望她以後多笑笑...她笑起來的時候,分明是個小姑娘...對了,長公主莫要告訴她我不在了...雖相伴一場,但曲終人散,無需讓人徒增一時感懷。”
不知不覺,劉嬋玥的眼眶溼潤,心中泛起無限酸楚。但她不敢打斷,就這樣靜靜聽連玉繼續說著“她想聽的那一首新曲子,我已經練熟了...不過真可惜啊...這輩子...沒機會彈給她聽了....”
劉嬋玥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下文,等伸手去探時,才發現他已經沒有鼻息了。但此時此刻,那沾滿血跡的嘴角卻彷彿掛著淡淡的笑意...
呆呆地站在原地許久,劉嬋玥擦掉眼淚,沉重地開口:“安心睡吧,你的話,我會轉達。你的心願,我也一定會做到。”
劉嬋玥府中的水廊本就有冬暖夏涼之效,而她今日所知種種,更是令心底的寒意蔓延開來....
在此處等了一個多時辰,前方的暗門終於有了動靜。聞政身披斗篷,自暗中來。待他站定,劉嬋玥緩緩開口:“我還以為....太傅不會來了。”
“長公主召見,臣不敢不來。”
劉嬋玥沉默,聞政也不開口,似乎在等著她主動說些什麼。“連玉的死訊,想必太傅已經知道了吧。”
“是。”幾乎沒有頓歇,聞政直接承認。
“他是你特意送到太后面前的?”
“是。”
“當初把我送去祁國為質,也是你的主意?”
“是。”
“那你現在幫我,又是為了什麼?”
聞政將帽子摘下,露出雙目:“先帝於我有知遇之恩,從我踏入仕途的那天起,便在心中立下誓言,道阻且長,行則將至。當時的形勢,送你為質,是姜國所付出的最小的代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匡扶姜國。如今,你既然也有此想法,我自然是願意幫你。”
劉嬋玥紅著眼睛,嗤笑出聲,還真是和太后所言無差。歌謠是他散佈的,秋獵刺殺是他安排的,以及當年血刃同僚,血濺三尺....凡劉嬋玥所問種種,他都回答得十分乾脆,不帶絲毫的情緒。
“聞政必不負姜國,請長公主相信我。”
他並不貪戀權勢,更非嗜殺成性。如若可以....誰不想幹乾淨淨地活著,但他走得這條路,偏要終日與陰謀不堪為伍。
“好一個不負姜國,所以,為了這句話,你願意做任何事,對嗎?”
聞政的目光深邃幽暗,看不清虛實。“是,只要為了姜國,我願意犧牲一切。”
劉嬋玥含著淚,一步步靠近他。“你以為這樣,就可以當做一直欺騙我,擺佈我的理由?!”
劉嬋玥不願意相信,她心中那個高風亮節,磊落豁達的太傅,與眼前這個心狠手辣的權臣是同一個人。
“臣....罪該萬死。”
“我早就知曉,你和沈姐姐是假意成親,也知曉你有你的計劃。既然我說過不再疑你,便從不過問。可沒想到...原來是我從未認識過你。”
聞政知道早晚有這麼一天,如今既然大局已定,殘忍的事實,她也總要面對。如此,才算是真正地長大。
“我今日累了,太傅請回吧。”
“臣...告退。”
一聲驚雷落下,看來....要入秋了。
不知是怎麼走回房內的,劉嬋玥坐在榻上一言不發,不知道在想什麼。
“長公主,該歇息了。”孟清秋說道。
劉嬋玥搖搖頭:“姑姑,你先去歇息吧,不用管我,我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是。”
也就在孟清秋轉身的剎那,劉嬋玥腦海中突然閃過什麼,出聲叫了她一聲:“姑姑!”
孟清秋止住腳步,回頭望向她。“怎麼了?”
劉嬋玥一直在想,她先前不是沒有調查過太傅,究竟為何會被瞞得一無所知...看著眼前陪伴自己最久,也是自己最信任的姑姑,劉嬋玥似乎明白了什麼。是了,關於太傅的事情,她所知的大部分都是出自於姑姑的口中,若姑姑本身就是太傅的人,那麼她所打探的一切,自然就是太傅想讓她知道的。
劉嬋玥恍然大悟之後,無力地一笑:“沒什麼,明日我大約要多睡一會兒,不必來喚我用早膳了。”
孟清秋雖然察覺到她神色有些奇怪,卻也沒有多問。“是,那奴婢先告退了。”
偌大的殿內,只剩下劉嬋玥一人,仿若整個世間唯有淅淅瀝瀝的雨聲與之相伴。太后所贈的匣子就擺在一旁,今日發生了太多的事情,直到此時此刻,劉嬋玥才開啟。
裡面的東西種類繁多,零零散散,都是劉琮生前所用,沒什麼奇怪,直到翻出一塊木牌,劉嬋玥微微蹙眉。
木牌上的圖案怎麼這麼眼熟?劉嬋玥連忙將譚淵之前所畫的那張圖案拿了出來,進行對比。果然是它!
記憶一旦被勾起,許多被遺忘的舊事,忽然間也全部湧現。
大約是劉嬋玥九歲那年,文帝劉琮尚在,她自幼聰明伶俐,一點就通。是以,文帝也時常讓她留在勤政殿,陪在自己的身邊。
“父皇今日怎麼不批摺子,在畫什麼呀?”
聽到女兒的聲音,劉琮微微一笑,彎腰將地上的小人抱起。“今日怎麼這麼早就下堂了?可是少傅沒有好好教?”
“是我學得快,阿弟還留在那裡被先生盯著背書呢。”
劉琮被她那驕傲的小模樣逗笑,旋即對她指了指桌案上的那一副“畫”。“小丫頭既然這麼厲害,那來看看,這個像是什麼?”
劉嬋玥眨眨眼,很快就開口說道:“我記得有詩云:孤舟兼微月,獨夜仍越鄉。父皇,這裡就是孤舟和明月,對不對?”
劉琮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嬋玥真是聰明,這的確是孤舟和明月。不過...卻不是詩裡面的意思。”
“那是什麼?”
劉琮提筆寫下了八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扁舟逆水,孤光耀空。
“父皇,這是什麼意思?”
這回劉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慢同她講一些別的。“嬋玥,你要記住,這世上光照不到的地方有許多,一個人的力量有限,想做又做不到的事,或者想做卻不能做的事情,也有許多。每當這個時候,人往往有兩種選擇,一是不再為難自己,就此妥協。二是不留遺憾,奮力一搏。這,便是父皇的奮力一搏。”
小腦袋聽不懂,對此充滿疑惑和好奇。“父皇是一國之君,也有做不到的事嗎?”
劉琮笑笑:“自然。皇帝看似高高在上,掌握天下大權,可他的背後有千千萬萬雙眼睛盯著,有無數看不見的線束縛著,不能行差踏錯,也不能為所欲為。”
不知不覺之間,劉嬋玥的眼眶再度溼潤,明明是不愛哭的人,最近卻頻頻落淚。
看著手中的木牌,劉嬋玥慢慢將思緒拉回正軌,要想知道這其中的隱秘,不得不找聞政問一下。可眼下...她還不想見他。
天光微亮,劉嬋玥將孟清秋喚來。“長公主起來了?奴婢去伺候公主梳洗。”
看著她熟練的動作,劉嬋玥心中五味雜陳。“姑姑,你以後....不必做這些了。”
“無妨,府上的丫頭不知您的心意,伺候的不夠妥帖。還是奴婢來吧。”
“我的意思是....姑姑武功高強,做這些,著實有些委屈了。”
孟清秋的動作一頓,站在原地愣了許久才轉過身來。“您都知道了...”
事已至此,劉嬋玥也不再隱瞞,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穩住聲音:“在明臺山....將我打落懸崖的人,就是姑姑吧?”
孟清秋低著頭,下跪請罪:“是,奴婢當時只是想讓長公主受一些輕傷,沒想到險些釀成大禍,請長公主責罰。”
她傷她是真,可她對她的好,也是真。劉嬋玥不打算計較。“我有一事想要問你,你可會如實相告?”
“如今...奴婢已經沒什麼不能說的。”
“好,那我便重新再問一次,你可認識此物?”
劉嬋玥將手中的木牌拿給眼前人辨認,這次,她沒有再否認。“這是,孤光的信物。”
“孤光?”
“此乃先帝一手創立的秘密組織,意在替天子行不便之事。可惜,孤光創立之初,先帝驟然駕崩,如今,是太傅代為掌管。”
“你們...有多少人?”
“先帝在時,只有寥寥數人,如今....不算無濁,是五十一人。”
“無濁?”
“就是連玉。”
“那你們...都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孤光中人,多身世悽苦,無依無靠,嚐盡人間疾苦,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一旦被旁人溫暖,便心生感激,也想要照亮別人。當年,奴婢也是走投無路,被先帝所救,幸而自小習武,尚有作用能報答一二。所以被先帝帶回宮中,守在長公主左右。”
“看來,我能在祁國平安度過這麼多年,也幸虧你暗中相護。”
“奴婢的命都是先帝給的,自然會誓死保護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