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為質晉王世子與質子公主（135）（1 / 1）
始終進不去的眾人，雙眼緊緊盯著眼前緊閉的房門。終於，房門再次開啟，面色蒼白，滿頭大汗的張太醫從裡面佝僂著身軀走了出來。
“太醫，怎麼樣？”劉嬋玥問道。
“哎...”
張太醫默默地搖著頭，劉嬋玥心底一涼，旁邊的沈眠連忙詢問：“太醫，您別光嘆氣，我姐姐她到底怎麼樣了？”
“長公主恕罪，先前老臣就說過，聞夫人的身子太過羸弱，女子生產又兇險萬分，若再憂思過度就是雪上加霜。這幾個月來，聞夫人總是鬱鬱寡歡，老臣縱使千叮嚀萬囑咐，仍然於事無補。如今夫人早產，已經是...油盡燈枯。沒有幾日了。”
“什麼？！如此大事，我竟然毫不知情？！”
沈與白也算是張太醫看著長大的，這般薄命，他的心中也是十分悲痛。長嘆一聲之後，有氣無力地說：“是夫人不想任何人得知此事，執意不讓老臣稟告。”
劉嬋玥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了。怎麼會這樣？枉她自詡和沈與白是好姐妹，卻從來都不知道她病得如此嚴重....
“長公主，沈大人，老臣無能，已經束手無策。這幾日...你們便多陪陪聞夫人說說話吧。”
劉嬋玥雙腿發軟，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幸虧孟清秋及時扶住。沈眠也是呆愣在原地，無法面對這個殘忍的事實。
沈與白渾渾噩噩躺了兩日之後，突然精神了許多，甚至還能下床走動。可大家心裡都明白，這就是所謂的迴光返照了...
“姐姐，你才剛好些，別總是抱著孩子了，當心累著，來，先把藥喝了。”沈眠說道。
“好，放著吧。”
劉嬋玥順勢接過孩子，將她重新放回到搖籃中。“想來這孩子也是知道心疼孃親的，你瞧，姐姐才抱了一會兒就睡著了。”
沈與白滿目愛憐地望著襁褓中的小人，心中萬分不捨。“是啊，這小傢伙還算是安靜...”
“對了，太傅說這孩子的名字等著姐姐來取，沈姐姐可想好了？”劉嬋玥問道。
“想是想好了，就是...還得問問舅舅同不同意？”
沈眠一頓：“我？”
“我想為她取名無眠，可是...卻撞了你的名諱。”
沈眠此時哪裡還能在意這些，自然是姐姐說什麼就是什麼。“無妨，女兒家的閨名本就私密，沒有幾個人知道，用作寫時，也能減少幾筆避開。”
沈與白笑笑，轉頭輕輕摸了摸無眠的小臉蛋：“你呀，以後要記得謝過舅舅的大度，知道嗎？”看了片刻，沈與白收回目光，又慢慢說道：“我還為她取了一個乳名，叫一二，你們覺得如何？”
不如意事常八九，那剩下的一二，便是如意。
“姐姐這幾個月不曾出門，絞盡腦汁想出來的名字，自然是好的。”劉嬋玥說道。
沈與白嬌嗔地看了她一眼：“你是怪我不去看你？”
“怎麼敢？是我...我最近忙於政務，少和姐姐走動，該罰。”
與她打趣了兩句，沈與白又將目光落在沈眠身側的虞仙兒身上：“仙兒...”
“姐姐。”虞仙兒應了一聲，走上前去。
“你們成親的時候姐姐身子重，不能前去，別怪姐姐....”
“仙兒不敢，姐姐的心意，我和阿眠都明白。”
“好孩子。”沈與白吩咐飛靈取來一個金絲鑲邊的錦盒，裡面裝著一對上好的玉鐲。“這是我及笄之年，姑母送給我的，成色極其好，與你倒也是相配。若是不嫌棄是我這個病重之人送的....便收下吧。”
“姐姐莫要胡說....你贈我如此珍貴之物，便是將我視為家人，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嫌棄。”
“那就好...阿眠不善言辭，也不懂得如何討女孩子歡心，日後若是哪裡惹你不快，你儘管直言，他會改的，可千萬不要輕易鬧彆扭。”
“姐姐，我們才剛成親，哪有你這般揭自己弟弟的短。”沈眠說道。
“我這還不是為你好，免得你笨嘴拙舌的，哪天說錯了話，被趕出家門。”
“姐姐放心，我不會的。”虞仙兒說道。
沈與白看著兩人，滿意地點點頭：“你們....好好的。”
沈與白和聞政的真實關係，沈眠先前並不知情，可畢竟今時不同往日，在這裡守了兩日，他還是起了疑心。“姐姐說了這麼多，我也有一事想問。”
似乎知道他要問什麼，沈與白先一步開口：“有些事，心裡明白就好，多說無益。太傅一心撲在政事上，想來今後也沒有太多時間照顧一二，還得有勞你這個舅父多加照顧。”
聽她像是交代什麼後事一樣，沈眠心中一陣哀痛。大家已經心知肚明，也沒有必要裝傻充愣，只能忍痛應著。“好。”
“一二這孩子如此討人喜歡，昨日還攥著我的衣裳不撒手，想必是與我有緣。不知沈姐姐能否讓我佔個便宜，認個義女？”
沈與白望著劉嬋玥的眼眶有些溼潤，她當然知道長公主義女的身份多麼尊貴，可是....她也不能置劉嬋玥的名聲不顧。“我知道你是為了她好，心意我領了，可是你尚未成親，此舉不妥。今後只要多護著她一些就好....”
劉嬋玥張了張口，想要繼續勸說，卻又未曾想好說辭。反倒是虞仙兒，看了沈眠一眼，開口說道：“姐姐，既然太傅事情繁忙，不如以後我和阿眠將一二帶回沈家養著，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有個孩子作伴也熱鬧。”
此言一出，不僅是沈與白，就連沈眠也頗為驚訝。“仙兒，你...真的願意嗎？”沈眠問道。
“當然了。”其實沈眠也是早有此意，卻又擔心仙兒不願意，沒想到她卻看穿了自己的心思，率先開口。
“這...這怕是不妥，孩子尚小，照顧起來極其費神。待到來年，你們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更加辛苦。”沈與白說道。
“這個....說來不怕姐姐笑話，我跟著師父學武，這兩年要趁熱打鐵，日日練功，不能有孕。阿眠也同意了，對吧？”虞仙兒轉頭對沈眠使了一個眼色，兩人心照不宣，點點頭。
“正好，我也先跟著乳孃學習一下如何照顧孩子。”
面前的兩人一唱一和，沈與白深信不疑：“阿眠得妻如此，是我沈家之幸。不過，習武免不了摔摔打打，你可要當心些。”
“姐姐放心，我知道的。”
人之將死，許多事都已經看淡了，沈與白唯一放心不下的女兒也有了人照顧，提著的那口氣頓時散了大半.....“你們這兩日都累壞了，回去歇息吧，正好我有些話，想要和嬋玥妹妹說。”
沈眠心裡是不願意離開的，生怕他這一走就是永別。可姐姐如此說了，他也只能照做。黑色的身影滿是疲憊，虞仙兒伸手挽住他的臂膀，支撐著人慢慢向外走去。沈與白靜靜地目送兩人漸行漸遠，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姐姐說了這麼久的話，要不要回床上歇息一會？”
沈與白搖搖頭：“姐姐還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妹妹....能夠答應。”
“姐姐說吧，我自然會為姐姐盡力做到。”
沈與白吸了一口氣，沒想到過了這麼久，要再次提起那個名字，心還是會很痛。“你能否....就讓趙雍永遠留在北境，再不回京？”
劉嬋玥臉色微變，先是愣了片刻，隨後便什麼都明白了。“姐姐，你和他...”
沈與白點點頭，將他們之間的過往全部告訴了劉嬋玥。“雖然已經恩斷義絕，可畢竟是我對不起他，若是可以，能不能讓他遠離京城這個是非之地？”
劉嬋玥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才點頭應下，其實這並非難事，趙雍本就不適合束縛在京城，即便沈與白不開口，她大概也會這麼做。“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所以才如此絕情，狠心斷了他的念想？”
沈與白低垂雙眸，苦笑一聲：“他那個性子你也知道...若非如此，怎麼能死心？衝動之下，指不定會惹什麼事。倒不如像是現在這樣，即便恨我，也會過去。”
“可你就甘願讓他永遠這麼誤會下去？”
沈與白沉默了，誰願意被心愛之人永遠誤會呢，可是，她別無選擇。“事情已經成了定局，多說無益。何況，這些我也不再去想了，只希望他早日放下過往，也放下我。”
沈與白的眼神開始變得恍惚，看出她的倦意，劉嬋玥想要扶她起來。“姐姐，是不是累了？”
“嗯，是有一點，不過我想先喝了藥再睡。”
劉嬋玥看了一眼桌上的藥，已經沒有了熱氣，“這藥都涼透了，我讓人去熱熱，姐姐你等我片刻。”
“好。”
才走到門口，原本熟睡的一二突然放聲啼哭，劉嬋玥驟然回頭，卻見沈與白倒在一旁。“姐姐！！！”跑過去一看，沈與白雙目緊閉，已經沒了鼻息...
半個月後北境
近日的趙雍總是心緒不寧，就連練兵時也魂不守舍。直到某天方懷義匆匆跑來，他才知道癥結所在....
“將....將軍！”
“不好好操練，又跑到哪裡去了？”
“將軍，不好了！！”
“什麼不好了？難道北狄打過來了？”
“方才我去城裡採買，聽到京城那邊傳來訊息說....太傅夫人....歿了。”
兩人是過命的兄弟，沈與白的身份，趙雍並沒有瞞著他。聽到這個訊息，趙雍握著劍的手驟然收緊，滿臉的不可置信。
“是真的！聽說是因為生孩子....”
見趙雍的眉頭越來越皺，臉色也越發陰沉，方懷義連忙住嘴。壓住心中翻湧的情緒，趙雍漠然地開口，似乎那裡的一切都與他無關。“趕緊回去換身衣服，回來操練。”
只有方懷義知道，那天操練結束，將軍一個人獨坐在原地，徹夜未歸。不是趙雍不想走，只是...他渾身上下，已經沒有半分力氣。“沈與白，這就是你想要的嗎？寧願生生世世被困在那個地方，也不願意和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