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為質晉王世子與質子公主(156)(1 / 1)
同年,皇帝譚淵迎娶姜國定國長公主劉嬋玥為後。祁姜聯姻,帝后大婚,恢弘矚目。肅穆的禮樂悠揚響起,百官依次站立。
身著禮服的譚淵站在殿前,目光順著白玉臺階一直延伸到遠處。那一頭,被人攙扶著下了鳳攆的劉嬋玥,正緩緩向他走來。譚淵沒有按照禮官所說,站在原地等候,而是親自上前迎接。
微涼的指尖落入一個溫暖的掌心,劉嬋玥的嘴角微微揚起。來時她便想著,路是自己選的,無論如何,也要堅定地走下去。哪怕前方佈滿荊棘,哪怕未來風風雨雨。但好在,這個今後要相伴餘生的人,在一開始就給足了她足夠的尊重。或許她的前路,將是一片坦途。
兩人相視而笑,牽著手並肩而立。一對年輕的帝后,正迎來屬於他們的時代。
封后大典的儀式極其繁瑣,等全部結束已經入夜。此時翻新之後的椒房殿燈火通明,亮如白晝,迎來新的主人。
他二人雖然是帝后,但也是夫妻,所以有結髮之禮。取過金剪,兩人各自剪下一縷青絲之後用紅繩繫好,隨後放入香囊之中。從此....結髮共枕蓆,黃泉共為友。
譚淵屏退左右,寢殿內瞬間安靜。兩人坐在床邊默不吭聲,氛圍一時之間也逐漸尷尬起來....
劉嬋玥問道:“我...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麼?”
譚淵微頓,目光掃到桌上的酒壺,而後回過神。“好像,合巹酒還沒有喝。”
“那...我去拿。”
“我去吧。”譚淵先她一步,走到桌前倒了兩杯酒,而後將其中一杯遞給劉嬋玥。後者接過,抿了一口,而後兩人互換飲盡。
許是喝得有些急了,劉嬋玥被那辛辣的味道嗆到,掩面咳了幾聲。譚淵見狀,連忙抬手為其輕輕拍著後背。“是我疏忽了,早知道你不喜飲酒,這一步倒是可以省去。”
劉嬋玥擺擺手,示意自己無妨。“沒事,這一天都熬過來了,不差這一杯酒。”
譚淵鬆了手,無奈一笑:“知道你累了,吃點東西,早些休息吧。”
以為他是催著入洞房,劉嬋玥小臉一紅。“哦...”
見她這樣子,譚淵也意識到什麼,又開口補充道:“我今夜若是離開,滿宮上下還不知怎麼嚼舌根,但這裡只有一張床,所以...只能委屈你和我湊合一晚了。”
劉嬋玥怔了怔,眨眼問道:“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心裡其實並不想嫁給我,只是為了姜國,為了百姓,最終才被我說服,同意聯姻。你已經幫了我很多,我...我不能再佔你便宜。”
雖然他說的是事實,但不知為何,此刻劉嬋玥的心裡卻有些複雜。“可...你別忘了你答應過我,後宮只會有我一個。未來繼承大統之人,也必然只能是我的孩子。”
“我沒忘。”
劉嬋玥咬了咬唇,微微垂眸:“既然這樣....遲早是要圓房的。”
譚淵的眸光微閃,神色也不太自然。“那我便等你,等到你...沒那麼勉強的時候。”
劉嬋玥心頭一震,泛起絲絲的甜意。“半年未見,你好像...變了不少。”
兩人於桌前坐下,瞬間都放鬆了不少。譚淵說道:“原來這才過了半年...現在想想,許多事彷彿都已經是上輩子發生的了。”
痛失雙親、借兵起義、登基為王....這樁樁件件,原本都不在他的設想之中,可造化弄人,命運推著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我也沒有想到,當初千方百計地想要逃離這裡,如今兜兜轉轉,最終竟然又重新回到了此處。只不過,以前的兩個“階下囚”,現在卻是這裡的主人。”
“是啊,真的就像是夢一樣...”
“對了,你可知道現在的上陽殿,是否還空著?”
譚淵想了想。“似乎無人住在那裡。”
“那改日我能回去看看嗎?”
“自然,你是皇后,整個後宮哪裡去不得?”頓了頓,譚淵話鋒一轉:“不過,皇后不會是放著華麗的椒房殿不住,想要回去憶苦思甜吧?”
聽到他久違的打趣,劉嬋玥溫柔一笑:“正是因為今時不同往日,所以故地重遊應該別有一番滋味。”
“說起來,我還從未去過上陽殿,也不知道你住了多年的居所到底是什麼模樣。若你暫時不想睡的話,不如...我和你一道去看看?”
“現在?”
“嗯。”
劉嬋玥低頭看著兩人身上的喜服猶豫,譚淵卻不以為意。“難得放縱,及時行樂。”
若是以往,劉嬋玥定然不會跟著胡鬧,但正如他所說,人生苦短,應當及時行樂。所以...偶爾放縱一次,也沒什麼問題吧。“好。”
四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這裡的一切幾乎都沒有變過,甚至連劉嬋玥種下的花草都還活著。
譚淵問道:“如何?”
“什麼如何?”
“心境如何?可有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劉嬋玥笑笑,搖了搖頭:“原以為會有,但不知為何,真的到了此處,心裡反而只剩下平靜。”
“這是好事,說明你對那段過往,已經釋懷了。”
“或許吧...對母后,對太傅,我的確有過怨,有過恨。但是易地而處,我也不敢保證能比他們做的更好。一旦這麼想,所有的怨恨都變成了理解,自然,往日的怨恨也就煙消雲散。”
望著天邊的明月,譚淵深吸一口氣:“可若是無法原諒的仇恨....該怎麼辦?”
劉嬋玥知道,他說的是雙親之死。雖然大仇得報,但父母終究是不可能再回來了,這份遺憾也永遠無法彌補。沉默片刻,劉嬋玥拉起他的手腕。“你跟我來。”
劉嬋玥領著他穿過長廊,輕車熟路地來到後院找到耕具,隨後又走到一棵樹下,蹲在地上埋頭挖掘。不多時,幾個小酒罈漸漸顯露出來。劉嬋玥拍拍上面的泥土,又拿出帕子細細將壇口擦拭乾淨。“給你。”
譚淵怔了怔,緩緩伸手接過。“這是...”
“以前我和姑姑自己釀製的桂花酒,放心吧,我嘗過的,能喝,你試試?”譚淵眼中充滿遲疑,小心翼翼地聞了聞,味道似乎還行,而後才小心翼翼地送入嘴邊,抿了些許。“怎麼樣?”
“嗯...香氣倒是濃郁,就是酒味淡了些。”
“畢竟是用花釀製的,與你平時喝的醇酒自然不能比。不過這裡還有好幾壇,也夠你喝了。”
“這是讓我借酒消愁的意思?”
“我暫時只能想到這個法子,等什麼時候想到更好的,我再告訴你。”
譚淵苦笑一聲,行吧,好歹是一番心意,總不能辜負。“你喝嗎?”
劉嬋玥猶豫片刻,對上他期待的眼神,最終還是應了。“好,我陪你。”
兩人席地而坐,靠在樹幹上,相依對酌。清風明月,自在逍遙。雖然也是長時間的靜默,卻全然沒有在椒房殿時的尷尬。一罈酒下肚子,譚淵彷彿是飲水一般,沒什麼感覺。正準備去拿第二壇時,肩頭驀然一重。轉頭一看,身旁的女子不知何時已經閉上雙目,安然入睡。“....還說陪我,自己先撐不住了。”
她這樣靠著,譚淵也不敢有大的動作。無奈之下,只好將她手中的酒罈拿過來繼續喝。“看來的確是累極了,酒還剩下這麼多...”
此酒綿甜,譚淵越喝越喜歡,甚至真的想要繼續喝完。但看了看身邊還在熟睡的劉嬋玥,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雖然還沒有入秋,但夜裡已經有了絲絲涼意。待久了恐怕會著涼。
酒什麼時候喝都行,但他的皇后不能因此病倒,傳出去惹人笑話。譚淵輕手輕腳地站起來,然後又俯身將人抱起,一步步往回走。懷中之人睡得香甜,一點也未曾察覺。譚淵嘴角不由得上揚,若是歲月能一直這般靜好,倒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