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瘋批君上與假公主(23)(1 / 1)
等到劉嬋玥回到承徽宮的時候,已經入夜了,寧翊像是往常一樣,沐浴焚香之後才鑽進了被窩,擠到劉嬋玥的身邊。
朝夕相處這麼久,他已經不像是最開始那樣,即便沒有肌膚接觸,只要聽著她的呼吸聲就能在心底生出慾望來。在他準備伸手將劉嬋玥攬入懷中的那一刻,她卻睜開了眼睛。寧翊問道:“我把你吵醒了嗎?”
劉嬋玥搖搖頭,坐起了身子,越過他將床邊的燭臺點燃。搖曳的火苗倒映在她的眼眸中,彷彿隨時都會熄滅。寧翊就這樣看著她的動作,神色之間有片刻的複雜,又被他藏起。“不睡了?”
“不睡了,寧翊,我給你一次問我的機會,你若是不問,那我往後也不會再提了。”劉嬋玥的聲音很輕,可在這寂靜的夜裡,只有風捲動珠簾的稀疏聲,襯得格外清晰。
寧翊的手臂收緊,燭光打在他的側臉上,一半是光亮,一半是晦暗,琉璃般的眼眸沉下來,藏著濃稠到化不開的墨色。他本不願意提起的,只要不去提起,他就能當做那封密信還未拆封就已經在火舌中化作灰燼,她還能和往常一樣安睡在他的臂膀。他要的....不就是這個嗎?
為什麼劉嬋玥要逼著他去撕碎這層薄如蟬翼的美好?“寧旭放出來的那些訊息...是真的?劉行雪和你根本沒有血緣關係,也沒有我臆想中的那個人...是他,是不是?”
劉嬋玥輕輕地點頭,眼看著寧翊的神色瞬間緊繃,眼眸中寫滿了瘮人的殺意。雲夢臺上一夜纏綿之後,他問起從前是否有人欺負過她,小心翼翼地,生怕揭開一段血淋淋的過往。是他遮住了眼睛,還自以為是的臆想出一個旁人為她填補上這一段的空白。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被雨水淋溼的記憶逐漸褪去模糊。
即將啟程前往楚王宮那個晚上,她和他在偏殿裡都做了什麼?他一定撫摸過她如墨一般的長髮,親吻過她的唇,一點一點嚥下嫣紅的胭脂,她的眼中蓄滿了淚水,就如同即將紛飛的鴛鴦,悽悽地訴說離別之苦。
那他是什麼呢?一段郎情妾意故事裡的一個惡棍?可笑的是,這是他親口應下,不僅費盡心思為他們二人遮掩,還一直守在殿外,心裡對著即將到來的天明生出歡喜。“劉嬋玥....你真是....”真是好狠的心。“如果你和他有情,那天晚上,為什麼要我覺得....你對我,也有那麼片刻的真心?”
寧翊看著劉嬋玥,琉璃般的眼眸被燭光映照的更加透亮,彷彿下一秒就要撕碎開來。“寧翊,我和哥哥只是兄妹關係。雖然我和你說過很多次謝謝,但那些話都太輕了,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第一次遇見你的那天,我被連如之威脅,是你和我說他已經被你帶去了慎刑司,讓我明日再來。我本想要借你的劍穗一用,誰知你竟然贈了我那把劍,此後再也沒有人敢用那些噁心的眼神來窺視我。”
那一柄劍不用出鞘,就已經有足夠的威懾力,讓劉嬋玥得以在那個充斥著惡意的王宮中安然行走。不用再懼怕他人突然靠近時身上的腥臭味,不必再擔憂劉行雪身上何時又會多出幾道傷口。她始終是感激寧翊的。“我對你不曾有過做偽,一直是真心相待。”
那些過往都是真切的,劉嬋玥從來不會刻意去討好寧翊,這些年的朝夕相處,寧翊他不會不懂。他說想在登基的時候娶她為後,她不覺得有什麼不好,也就答應了。
“後來我和寧蘅聯手....”劉嬋玥的聲音頓了頓,她不想欺騙他,只好用一句話概括了那場過往。“他沒有威脅過我,是我權衡利弊之後的選擇。”
“因為劉行雪,是嗎?”
“是。我不能讓哥哥獨自一人歸齊,齊國的王位之爭萬分兇險,他需要我。我一直想和你說一聲....對不起。”
寧翊伸出手,撫摸過她輕顫的眼睫,那雙澄澈的雙眸中倒映著他的模樣,可搖曳的燭光似乎又要將一切燃盡。心間泛起細密的疼,如同被無數的毒蟲啃咬,要一點一點慢慢地將他折磨到痛不欲生。他忽然笑了起來,是被痛苦牽動著嘴角上揚,不受控制的:“感激,愧疚....除了這些,就沒有別的了嗎?”
他的話直直地洞穿了劉嬋玥的心口,她恍惚了一瞬:“除了感激和愧疚,還能有什麼呢?你還想要什麼呢?愛?”劉嬋玥顫抖地吐出那個字,沒有錯過寧翊眼中驟然亮起來的光。“寧翊....我不明白,什麼是愛?我該怎麼去愛你?”
是她的母后愛到不顧身份忘卻自我也要和旁人誕下她,是李杏撲閃著蛾翼也要邁向的那道火光,是寧佳的得不到就要動手毀掉嗎?如果愛要這般濃烈,愛要付出一切,要猙獰不堪,要掠奪,要佔有,那她不要去愛。她覺得和他在一起快樂,那便和他在一起,如果不快樂,那就離開。這樣難道不好嘛?
寧翊眼中的光閃動了一瞬,好像有什麼東西悄然的碎裂了。沒有愛....也沒有關係。只要她還在自己的身邊,就夠了,不是嗎?“玥玥,我們不說這個了,你不用去愛我,你笑一笑好不好?”他的聲音中有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劉嬋玥不明所以,嘴角扯出一個堪稱優美的弧度,在她笑起來的那一刻,他搭建的脆弱的防線就此崩塌,他聽見一聲巨響,一切都泯滅了,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他要的不是這樣的笑。
“玥玥。”寧翊抬起眼,眼眸中滿是破碎後的殷紅,幾欲泣血。“你讓我覺得....我好像和那些人沒什麼區別。”一樣的覬覦,一樣的卑劣,一樣地想要透過威脅強行佔有她。
他站起身,像是要從她的世界中徹底抽離。劉嬋玥瞪大了眼睛,眸中的墨色暈染開來,下意識地想要伸出手挽留,卻被他輕輕地甩開。他已經痛到渾身顫抖,根本用不出太大的力道,可劉嬋玥沒有預想到這一幕,身形不穩,差點撞上了梨花木雕的枕頭。
寧翊一怔,右手下意識抽動了一瞬,玄色的衣袖仍然是拂過滿地的昏暗,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