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凡人歌9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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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覆滅東慶的最大“功臣”,南宣國無疑是那場戰爭的最大贏家——正是他們獻上那出“不講武德”的奇襲之計。

嘗過勝利帶來的甜頭後,南宣國的野心愈發膨脹,此番對付正興國,更是卯足了勁地搶佔先機。

朝堂之上,將領們爭相請戰,使臣們四處遊說,就連負責後勤的官吏也連夜排程糧草,那份急於建功的迫切,儼然一副“身先士卒”的架勢,彷彿要將正興國這塊肥肉牢牢攥在手中。

林祁安被抓之時,正興國的都城早已被南宣國的鐵騎踏破。宮牆傾頹,烽火連天,百姓流離失所,朝堂分崩離析,彼時的正興國,已然與亡國無異。

那些知曉核心機密的舊臣,眼見大勢已去,為了苟全性命,紛紛向南宣國倒戈,將正興國暗藏的復國計劃和盤托出。

於他們而言,那份計劃本就如同鏡花水月,復國的希望渺茫到近乎虛無,更何況如今國破家亡,他們早已沒有等待計劃落地的機會,倒不如賣主求榮,換一條生路。

雖然只是個失勢的正興國太子,南宣國也未曾有半分輕視。

正所謂“蒼蠅再小也是肉”,這位昔日的儲君腹中,定然藏著正興國的軍政秘辛、氏族聯絡等關鍵資訊,稍加審訊,未必不能榨出有價值的情報。更重要的是,此人的身份特殊,若是能將他扶持為傀儡君主,既能安撫正興國那些心念舊主的氏族勢力,又能名正言順地掌控正興國的殘餘疆域,如此一舉兩得的好事,南宣國自然不會放過。

所以當那些南宣兵看清被押解而來的林祁安——這位他們心心念唸的“正興國太子”時,一個個眼睛瞬間亮得像是淬了火的寒星,渾身的血都跟著沸騰起來。他們常年在沙場摸爬滾打,見慣了刀光劍影,此刻望著林祁安,卻比見到滿箱金銀珠寶還要狂熱,活脫脫一群餓了數日的野狼撞見了肥美的獵物。

有計程車兵下意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粗糙的手掌死死攥著腰間的刀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有的則踮著腳尖往前湊,目光在林祁安身上來回掃視,像是在掂量這塊“肥肉”能榨出多少油水;還有的忍不住低聲議論,語氣裡滿是不加掩飾的貪婪,彷彿已經看到了立功受賞、飛黃騰達的景象。那熾熱又露骨的目光,幾乎要將林祁安的衣衫戳穿,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急切。

林祁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懸在心頭的那塊巨石終於轟然落地,整個人反倒卸下了千斤重擔般,徹底鬆弛下來。

他本就沒想過要獨自逃生,此番主動暴露身份、甘當俘虜,便是為了給魏染慈等人爭取轉移的時間。此刻見南宣兵果然中了計,他臉上非但沒有半分被俘的惶恐,反倒添了幾分釋然。

除了偶爾順著南宣兵的盤問敷衍幾句,故意拖延些許時間,林祁安竟是全然歇了逃跑的念頭。此刻他胸中激盪的,是從容赴死的決絕——這份心意,遠比之前被主子逼迫著獻身時要真摯得多,也堅定得多。那時的他,心中尚有不甘與迷茫,而此刻,林祁安清楚自己為何而死,為誰而死,眼底沒有絲毫猶豫,只剩一片澄澈的堅定,彷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謊言被戳穿只是時間問題,林祁安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可能會死得很慘吧,畢竟這次可沒有魏染慈來救自己了。

只是林祁安這個被捲入紛爭的普通人,窮盡所有想象,也絕不會料到,自己最終的“死法”會是那樣荒謬而絕望。

正興國的覆滅,早已在冥冥中註定。世人皆知其朝堂腐朽、黨爭不斷,內裡的政治環境早已爛到根裡,崩塌不過是時間早晚。可鮮少有人知曉,這個曾煊赫一時的神族國度,還藏著一個更為致命的秘密——他們的皇族,早已生不出靈力雄厚的後代了。

“近親結婚有害”,這句在凡人間流傳甚廣的箴言,竟在“高高在上”的神族中同樣應驗。

沒人說得清是從哪一代帝王開始,為了維繫所謂的“純正血統”,正興皇族始終堅持內部聯姻,卻不知這般執念早已悄然埋下禍根。隨著血脈的不斷近親交融,皇族後裔的靈力便日漸衰微,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抽走了本源。

諷刺的是,皇家血統越“純正”,靈力衰敗的跡象就越發明顯,到了末代皇帝這一輩,體內的靈力已然稀薄到近乎於無,與普通凡人別無二致。

這般致命的短板,終究瞞不住天下。神族的實力強弱,本就藏在靈力的波動與氣場之中,一看便知,絕非人力可以輕易作假。即便正興國皇室拼盡全力遮掩,靠著昔日的威名勉強撐了些時日,可紙終究包不住火,隨著末代皇族在各類場合屢屢顯露頹態,這個秘密還是漸漸傳遍了其他幾個神族國度。

於是,曾經的敬畏與忌憚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日益滋長的輕蔑與不屑。一個連自保靈力都喪失殆盡的族群,還算得上什麼神族?

那些虎視眈眈的鄰國,看向正興國的眼神,早已從最初的忌憚,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覬覦與輕蔑。

不過是一群披著神族外衣的凡夫俗子罷了!

空有神族的血脈名頭,卻早已沒了神族該有的通天靈力與錚錚傲骨,骨子裡只剩下腐朽的貪婪與虛妄的傲慢。他們既無庇佑蒼生的能力,也無執掌乾坤的魄力,每日蜷縮在金碧輝煌的宮殿裡,靠著祖宗留下的餘蔭苟延殘喘,憑什麼自視高貴?憑什麼忝居高位?

昔日神族以靈力護佑四方,以仁德安撫萬民,才贏得了天下的敬仰與供養,那是用實力與擔當換來的尊榮。可如今的他們,除了一張象徵著“純正血統”的空殼,還剩些什麼?手無縛雞之力,心無家國天下,只會耽於享樂、黨同伐異,將百姓的血汗當成奢靡生活的墊腳石。

卻還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全天下的供養——良田千頃為他們產出珍饈,能工巧匠為他們打造華服,黎民百姓為他們躬身勞作,只為換得一絲所謂的“神族庇佑”。可實際上,他們連自己都護不住,更遑論守護天下。這般名不副實、尸位素餐,也配得上那份尊榮與供養?真是可笑又可鄙!

這就能解釋為什麼林祁安一開始沒有被識破——大家都是一樣的人,光從外表來說,是分不出什麼“高低貴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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