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凡人歌9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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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柳當然不是一時興起,“莫名其妙”就要盤問洛清和的,因為他接下來要說的事情,確實很重要。

之前不是問相柳在哪裡嗎,彆著急,他馬上就要出場了。

“你知道,該如何讓神器認主嗎?”

相柳看著洛清和的眼睛,問了這麼一個問題,不帶半分多餘的情緒,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洛清和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洛清和下意識地蹙眉思索,腦海中飛速閃過那些流傳已久的傳說與記載,隨口答道:“不就是用靈力證明你的實力嘛,將自身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神器之中,讓它感知你的強大,心甘情願臣服;再不就是用你的心頭血,以血脈為引,讓它與你建立起牢不可破的羈絆,從此生死與共。”

“還有,還有……”洛清和話到嘴邊,卻突然頓住,原本流暢的話語戛然而止。嘴巴微微張開,瞳孔驟然收縮,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從眼底蔓延開來,漸漸鋪滿了整張臉龐。

洛清和看著相柳那雙意味深長的眼睛,瞬間便明白了他未盡的話語,也讀懂了他眼底深處的沉重。

還有最後一種方法,一種被世人唾棄、諱莫如深的禁術——人祭。

顧名思義,便是要將活生生的人當作祭品,毫無保留地獻祭給神器。用鮮活的生命、滾燙的血液,以及那極致的痛苦與絕望,來滋養神器的靈智。唯有如此慘烈的犧牲,才能讓神器感受到獻祭者所謂的“極致誠意”,從而徹底認可其為主,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力量。

只是,用這般血腥殘忍的方式換來的“認主”,換來的強大力量,那被喚醒的,到底還能稱之為“神器”嗎?它沾染了無數無辜者的鮮血與怨念,早已被黑暗與戾氣所浸染,或許從獻祭完成的那一刻起,它便不再是庇佑蒼生的神器,而是淪為了吞噬人心、引向毀滅的“魔器”。這般以殺戮為代價的力量,真的值得追尋嗎?

洛清和的臉色霎時褪盡了所有血色,蒼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紙被潑了一層寒霜,雙手死死握成拳頭,指節泛白到幾乎要嵌進肉裡,胸腔裡翻湧的窒息感鋪天蓋地,彷彿方才祭壇上被烈火吞噬、用作獻祭的不是旁人,正是她自己。

能在這亂世中尋得神器蹤跡,還能以如此陰毒狠戾的方式強行“收服”的南宣國人,屈指可數。洛清和腦海中飛速閃過幾個名字,個個都是南宣國手握重權、行事毫無底線的狠角色。

更讓她心頭髮緊的是,據她瞭解,那次領兵圍攻正興國的南宣“將領”中,恰好有一人完全符合這些條件——那人素來以殺伐果斷、不擇手段聞名,為了權勢和力量,從來不惜草菅人命。

“還真是作孽啊……”洛清和喃喃自語,眼底翻湧著震驚與難以置信。

她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喉間像是卡著一塊滾燙的碎石,連帶著聲音都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望向相柳的目光裡帶著微弱的僥倖:“林祁安……他是被人識破身份了?”

相柳墨色的眼眸沉了沉,頓了片刻,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沒有。”

他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還不如被識破了——至少被識破了,不過是一死了之,倒也能落個痛快。”

“嗡”的一聲,洛清和只覺得腦子裡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瞬間灰飛煙滅,化作冰冷的碎片散落在心底。

相柳的話如同一塊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太清楚了,神器認主的誘惑,對於那些野心勃勃之輩而言,遠比“正興國太子”這個徒有虛名的身份要大得多。林祁安落在那樣的人手裡,下場恐怕比死還要悽慘百倍。

“等一下!”洛清和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情,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那魏染慈他們呢?”

她的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臉色愈發難看。一個殘酷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盤旋——神器認主的獻祭儀式,豈是一條人命就能完成的?林祁安這條命,大機率是遠遠不夠的。那些他身邊的人,恐怕早已淪為了儀式的犧牲品。

相柳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無波,彷彿在訴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話語冷靜得近乎冷漠,簡潔的幾個字輕飄飄地落下,卻帶著千鈞重量:“都被獻祭了。”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絲毫的波瀾,彷彿只是在說“今天天氣不好”一般尋常。可就是這短短五個字,卻為那幾十條、甚至上百條鮮活的人命,下了最終的判詞。

林祁安是最後一個。

他本來以為自己能救其他人,卻反而“害”了他們,還要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死在自己面前。

可是林祁安又做錯了什麼呢?

他只是想要救人而已。

空氣瞬間凝固,一陣漫長而令人窒息的沉默籠罩了下來。洛清和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凍結了,四肢百骸透著刺骨的寒意。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良久,她才艱難地擠出一句話,聲音艱澀得如同生鏽的鐵片在摩擦:“那……那這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因為那獻祭的陣眼,從來就不是什麼‘正興國太子’,更不是林祁安這個普通人。”相柳指尖的妖力驟然翻湧,墨色瞳孔裡掠過一抹淬了冰的狠戾,尾音帶著妖族獨有的嘶鳴般的冷冽,“而是靈力雄厚的上一任妖王。”

妖王隕落,天地同悲。

萬妖境深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哀啼,黑羽如雪花般從雲端墜落,山川河流間的妖力紊亂得幾乎凝成實質。

那時的相柳還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妖”,卻也因此有了反應:他周身的鱗片不自覺地泛起青黑光澤,心口也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感——那是妖族血脈相連的感應,是上位者隕落時,整個族群共通的悲慟。

想到當時的場景,相柳下意識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的狠戾又添了幾分沉鬱。

洛清和渾身一震,腦海中驟然閃過了雲沾衣的那張臉:“雲南笙?”

相柳的臉色複雜得如同被烏雲籠罩的夜空,既有悲痛,又有幾分不確定的遲疑:“應該是她。”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憤:“我感應到異動趕去祭壇時,陣法已經啟動,漫天血色符文將整個祭壇包裹得嚴嚴實實。雲南笙與其他被獻祭的人類和妖族,早已被陣法吞噬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殘魂、一片衣角都未曾留下,更別提找到屍體佐證了。”

很好,葉明昊身上的血債,又多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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