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凡人歌97(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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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清和推開門走出來的時候,恰見庭院裡暖陽正好。相柳斜倚在雕花廊柱旁,月白廣袖鬆鬆挽起,露出一截手腕,指尖捏著塊蓬鬆的桂花糕,正低頭餵給肩頭的毛球。

毛球偏著腦袋,絨毛蓬鬆得像團雪,尖尖的喙啄食時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蹭到他的手指,偶爾濺起的糕屑落在相柳衣襟上,他也不甚在意,只垂眸時眼底漾著淺淺笑意,襯得那張本就驚為天人的面容愈發昳麗,宛如月華凝成的謫仙,自帶三分疏離的豔色。

這般歲月靜好的畫面,落在洛清和眼裡,竟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動容——沒有刀光劍影的紛爭,沒有妖族宿命的沉重,只有一人一鳥的親暱、滿是尋常人家的煙火氣息,淡而綿長,讓人忍不住心生嚮往。

洛清和的腳步頓了頓,心底居然生出幾分猶豫。這她若是貿然上前,會不會擾了這份難得的靜謐?念頭閃過,她下意識便想收斂周身氣息,化作無聲的影子,只遠遠看著就好。

可相柳的感知遠比洛清和想象中敏銳。不過瞬息,他喂毛球的動作便驀地一頓,長睫微抬,那雙總是含著幾分清冷的眸子就這麼望了過來,恰好撞進洛清和帶著幾分怔忪的眼底。

相柳眼底的柔和尚未散盡,反倒因洛清和的出現添了幾分淺淡的笑意:“結束了?”

洛清和也不是扭捏的性子,索性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過去,毫不客氣地在相柳身邊的坐下,姿態十分放鬆。

“對啊,”她側頭看著相柳,眉眼彎彎,“雲沾衣還特意讓我謝謝你呢。”

“謝我?”相柳捏著糕點的手指猛地一僵,動作停在了半空中。方才還帶著笑意的臉上,竟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然,耳尖似乎也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緋紅,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別開眼,避開洛清和的目光,語氣故作平淡:“這有什麼好謝的。”

洛清和本就盯著相柳的反應,自然沒錯過這轉瞬即逝的窘迫。她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趁著相柳分神的間隙,猛地探過身去,手指快如閃電地捏住了毛球蓬鬆的後頸。

毛球正等著糕點入口,冷不防被人偷襲,圓溜溜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發出一聲短促的啾鳴。

“到手!”洛清和得意地笑了一聲,將毛球抱在懷裡,手指順著它雪白的絨毛肆意“蹂躪”著,一會兒揉成圓滾滾的糰子,一會兒又扯了扯它的小翅膀,動作帶著幾分孩子氣的頑劣。

毛球被折騰得暈頭轉向,小腦袋在她懷裡蹭來蹭去,急得啾啾直叫,聲音裡滿是委屈:“主人救我!洛清和她欺負鳥!”

“還敢吵?”洛清和捏了捏它的尖喙,故作兇狠地威脅道,“再吵我就找個精緻的竹籠子把你裝起來,然後換件藏青馬褂,提著籠子在院子裡遛彎去——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隻傻鳥是怎麼被我降服的。”

洛清和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腦補起那個畫面:自己身著馬褂,身姿筆挺地提著鳥籠,毛球在籠子裡撲稜著翅膀,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活脫脫像是舊時候遛鳥的紈絝子弟。

這般荒誕的場景,讓洛清和忍不住笑了出來,懷裡的毛球也趁機掙脫了她的“魔爪”,撲稜著翅膀飛回相柳肩頭,委屈巴巴地蹭著他的脖頸。

相柳指尖順著毛球蓬鬆的絨毛輕輕拍了拍,動作熟稔得像是做過千百遍,那力道不輕不重,既安撫了受驚的毛球,示意它乖乖安分下來,又像是對洛清和方才的“頑劣行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選擇了默許和縱容

洛清和收回逗弄毛球的手,目光卻沒移開,依舊一瞬不瞬地盯著相柳的臉。

方才一閃而過的不自然早已褪去,只剩慣常的清冷,可是洛清和偏就想起了雲沾衣提起相柳時的神色,忍不住開口問道:“你為什麼不自己和她說呢?”

見相柳抬眸看來,洛清和又補充道:“你們兩個都是妖族,肯定是有共同語言的。”

況且這裡是雲沾衣的地盤,若相柳對她有半分敵意,言行間定會透著戒備與警惕,絕不會是此刻這般放鬆自在的模樣,連眼底的清冷都淡了幾分。

“還是算了吧。”相柳聞言,指尖的動作微微一頓,臉上的柔和瞬間斂去,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嚴肅,眉峰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沉重,“我們兩個的立場不一樣。”

洛清和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相柳的意思。

雲沾衣揹負著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那些仇恨如同跗骨之蛆,讓她平等地厭惡著所有神族,每一步都走得艱難而決絕。可相柳不同,他為了報答昔日恩情,甘願收起一身鋒芒,選擇成為北元軍的一員,與神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他們兩個,一個為仇而活,一個為恩而行,誰都沒有錯,更談不上“背叛”二字。只是人生的岔路口上,他們選了截然不同的方向,如同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既然道不同,即便勉強相見,也不過是相對無言,徒增尷尬罷了,倒不如就這樣,遠遠望著,各自安好。

洛清和瞧著相柳眉宇間揮之不去的沉鬱,又想起雲沾衣談及過往時眼底的寒霜,忽然抬手拍了拍相柳的胳膊,語氣輕快得像是在驅散空氣中的凝重:“倒也不必那麼悲觀嘛。”

洛清和向來不喜歡這般沉重壓抑的話題,總覺得再難的境遇,也該尋些光亮出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啊。不管你們往日選擇如何,至少現在,你們的目標是完全一致的。”

這大反派存在的“好處”,可不就體現在這兒嗎?

平日裡各有立場、甚至可能彼此相悖的人,一旦遇上共同的勁敵,便能暫時放下所有隔閡與分歧,擰成一股繩。

就像此刻的雲沾衣與相柳,一個為仇,一個為恩,本是兩條永不相交的路,卻因同一個敵人有了交集。更遑論這片大陸上,被那些人迫害過、或是不願受其擺佈的,又何止他們二人?

那些散落在各處的力量,那些心懷不甘的生靈,那些暗藏鋒芒的隱士,只要有人振臂一呼,便能匯聚成一股不可小覷的洪流。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想著趁亂給那些人狠狠捅上一刀,報血海深仇也好,護一方安寧也罷,這份共同的執念,足以讓原本鬆散的力量變得堅不可摧。

這麼多力量團結在一起,足夠讓那些人頭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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