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凡人歌99(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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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雲沾衣過來。

敏銳的感知捕捉到有人靠近,洛清和幾乎是本能地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臉上瞬間切換回平日的平靜。她挺直脊背,端正地坐好,彷彿剛才那片刻的失神從未發生過,同時趁著調整坐姿的動作,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寸,拉開了與身側相柳之間那原本有些過於近的距離。

相柳垂眸,墨色的眼底波瀾不驚,只是靜靜看著她這一系列略顯刻意的動作,薄唇緊抿,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周身卻似有若無地縈繞著一絲更沉的低氣壓。

雲沾衣剛踏入庭院,目光一掃,就精準地捕捉到了兩人之間那微妙的不對勁——明明坐得不遠,卻像是隔了一道無形的牆,空氣裡滿是說不出的尷尬。

她腳步猛地一頓,眼珠轉了轉,偷偷繞到不遠處的硃紅柱子後,半邊身子藏在陰影裡,腦袋微微探出,一雙靈動的眼睛躲閃著,壓低了聲音,像做賊似的朝洛清和招了招手:“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啊?”

洛清和:……

相柳:……

心底不約而同地飄過一句:不,你來的正是時候(才怪)。

洛清和自然不會把這話說出口,她無奈地瞪了雲沾衣一眼,語氣故作平靜:“別鬧了,有什麼事情,直接說就好。”

“也沒什麼大事啦,”雲沾衣說著,又飛快地瞥了一眼旁邊沉默的相柳,像是怕被他聽到似的,湊近了些才繼續道,“只是我突然想起來,你好像還不知道我姐姐長什麼樣子吧?”

洛清和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誠實地點了點頭。

不管雲南笙當年是生是死,畢竟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除了那些親身經歷過當年之事的人,關於雲南笙的模樣,早已在時光的沖刷下變得模糊不清。洛清和對這個女人的所有認知,也只能從旁人零散的描述中,拼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窺見她短暫一生的零星片段。

更何況,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雲南笙,那些描述往往帶著個人的情感色彩,洛清和能得到的有效資訊,其實少得可憐。

“我這裡有一張我姐姐的畫像,你可以參考一下。”

雲沾衣說著,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精緻的錦緞畫軸,指尖輕柔地捏著畫軸的邊緣,緩緩展開。那畫像儲存得極好,紙質光潔,色彩依舊鮮亮,顯然是被人精心呵護著的。

洛清和的目光落在畫像上,瞬間被吸引住了。畫中的女子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一襲素雅長裙,氣質溫婉卻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堅韌,栩栩如生得彷彿下一秒就會從畫中走下來。

洛清和由衷地讚歎道:“你畫功居然這麼厲害。”這技藝,精湛到讓洛清和產生了一種錯覺,就算畫上的人真的活過來,她也不會覺得奇怪。

“我哪有那個本事啊。”雲沾衣臉上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連忙擺手,“這不是我畫的。”

洛清和到了嘴邊的話瞬間被堵了回去。她原本還想誇讚,能畫出這樣的作品,作畫之人一定在上面傾注了極深的感情。可看雲沾衣這諱莫如深的反應,這話顯然是不能說了——說出來,只會徒增尷尬。

洛清和忍不住又仔細端詳了畫像一遍,畫的角落乾乾淨淨,沒有任何落款。看來,這位作畫之人,是真的不能提及啊。

“但是這畫確實畫得很好。”雲沾衣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神裡滿是溫柔的懷念,“我每天看著它的時候,總覺得姐姐還陪在我身邊。”

這大概,也是一種無聲的慰藉吧。洛清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雲沾衣的肩膀,用沉默傳遞著理解與安撫。

然而,當洛清和的目光再次落在畫像上時,剛才那片刻的平靜瞬間被打破。她臉上的表情驟然變得嚴肅起來,眉頭緊緊蹙起,下意識地眯起眼睛,死死地盯著畫上女子的臉龐,甚至忍不住低下頭,身體微微前傾,離畫像更近了一些,彷彿要將那面容刻進骨子裡。

雲沾衣見洛清和這副反常的模樣,心頭頓時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連忙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怎麼了?”

“你確定這幅畫和你姐姐一模一樣嗎?所有細節都是一致的?”洛清和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洶湧的情緒,她著重強調道,“尤其是五官。”

“我都看了這麼多年了,還能不知道嗎?”雲沾衣的心越沉越低,她不敢再多問,果斷伸手將畫像重新捲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收好——她真怕洛清和一個激動控制不住自己,情緒上頭把這幅珍貴的畫像給撕了。

但洛清和此刻已經不需要再看畫像了。因為畫中雲南笙的那張臉,已經牢牢地印在了她的腦海裡,並且在瞬間,與記憶中另一張臉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葉璟言作為“皇子”,在眾人眼中一直都是毫無存在感的透明人,雲沾衣沒見過他,倒也正常。

可是洛清和不同。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張臉。

平心而論,無論是外貌還是性格,葉璟言其實都是那些孩子中最像葉明昊的。但他身上有一處地方,卻和葉明昊有著天壤之別——那就是眼睛。

葉璟言的眼睛,和畫像上的雲南笙,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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