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凡人歌100(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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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清和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此刻她無比慶幸讀心術是獨屬於自己的秘密——若是被旁人窺破她胸腔裡翻湧的驚濤駭浪,她那維持了許久的鎮定假面恐怕會瞬間碎裂。

洛清和感覺自己就像個被吹到極致的氣球,只差最後一絲力道,便會徹底“破防”。

表面上,洛清和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唇角甚至還噙著一抹淺笑,可只有真正熟悉她的人才能察覺,那笑容有多勉強,像是用針細細縫在臉上,稍一牽動便會裂開猙獰的縫隙。眼底深處翻湧的震驚與恍然,早已將她的“冷靜”沖刷得搖搖欲墜。

原來是這樣……居然是這樣……

洛清和在心底反覆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輕顫。無數被忽略的細節、那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片段,此刻如同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起來,在她眼前鋪展開一幅完整的圖景。

洛清和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擁有“上帝視角”的感覺——所有曾經令她困惑的“不合理”,所有難以解釋的疑點,此刻都有了清晰的答案,通透得讓她心頭髮寒。

一股複雜的情緒猛地衝上喉頭,洛清和幾乎要仰天長笑,笑聲卻卡在喉嚨裡,最終化作一聲刺耳的冷笑,帶著濃濃的嘲諷。

她嘲諷自己的後知後覺,像個跳樑小醜般在局中掙扎;也“笑話”那些被矇在鼓裡的人,他們沉浸在虛假的平靜中,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

真是可悲,又可憐啊……

洛清和在心底低語,指尖的力道漸漸加重,一絲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卻絲毫壓不住那從骨髓裡透出的寒意與悲涼。

“主人,你快看——那女人怎麼了?”毛球圓滾滾的身子扒在相柳的肩頭,毛茸茸的腦袋探向前方,烏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困惑,小爪子還忍不住指了指不遠處的身影,“她怎麼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該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自從從雲沾衣的居所出來後,洛清和就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狀態。她依舊步伐平穩,看上去與往日的風平浪靜別無二致,可那周身縈繞的死寂氣息,卻像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她與周遭的一切隔絕開來。

往日裡,洛清和最愛逗弄毛球,總會趁其不注意把它拎起來,或是故意掐一掐它肉乎乎的肚子,可此刻,即便毛球飛到她面前晃悠,她也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全然沒了“欺負”它的興致。

洛清和就那樣獨自一人走著,與相柳和毛球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身影在斑駁的光影裡顯得格外孤清。

毛球偷偷湊到相柳耳邊嘀咕:“主人,你說她是不是被雲沾衣那傢伙欺負了?她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的……”

連這樣明顯的“小動作”,洛清和都沒有任何反應,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洛清和肯定是聽得到的,她只是不想管。

毛球尚且能敏銳地察覺到洛清和的異常,心思縝密的相柳自然早已看穿。他目光落在洛清和孤單的背影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抬起修長的手指,輕輕彈了一下毛球的腦袋,聲音低沉而溫和:“別去打擾她。”

指尖的力道不重,卻足以讓毛球乖乖噤聲,只敢委屈巴巴地縮了縮腦袋,時不時抬起眼睛看著洛清和的方向。

洛清和若是想說,自然會主動開口;若是不願,相柳也絕不會逼她半分。

相柳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可是他千算萬算,終究沒料到,洛清和會用這樣一種方式,打破兩人之間的沉寂。

正行間,洛清和毫無徵兆地停住腳步,像被無形的線猛地拽住。她脊背微僵,肩頭輕輕顫抖,彷彿在進行一場天人交戰。

片刻後,洛清和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過身來。那雙平日裡清淺如溪的眼眸,此刻盛滿了滾燙的光,直直地望向相柳。

不等相柳反應,她便快步朝他奔來。她的腳步有些凌亂,也攪亂了相柳的心湖。

相柳剛要開口詢問,洛清和已然站定了在他身前——她的身高與他相差無幾,甚至無需踮腳、無需抬頭,只微微抬著下巴,便那樣直直地、毫無預兆地,在他的右臉上印下了一個吻。

那觸感輕得像蝶翼點水,快得如流星掠空,觸之即離。

相柳僵在原地,指尖下意識地撫上被吻過的地方,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暖意,卻又輕得讓他幾乎以為是一場幻覺,比毛球撲扇翅膀時劃過臉頰的觸感還要輕柔。

而此刻一直立在相柳肩頭的毛球早已驚呆了。它圓溜溜的小眼睛瞪得像兩顆飽滿的黑葡萄,原本不停撲扇的翅膀僵在半空,連呼吸都忘了,只顧著愣愣地盯著眼前這一幕,小腦袋裡一片空白。

那個輕如蝶翼的吻落下又消散,不過一瞬的功夫。洛清和卻像耗盡了全身力氣,直直地站在原地,臉上沒有半分少女情動時該有的緋紅,反倒蒼白得嚇人,彷彿剛從一場大病中掙脫,連唇瓣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

她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遮住了眸中的所有情緒,只剩周身散發出的死寂般的冰冷,彷彿剛才那個主動的吻,只是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機械動作。

相柳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莫名竄起一股無名火。他眉頭緊蹙,原本就深邃的眼眸此刻沉得像結了冰的寒潭,周身的氣壓驟降,冷厲的目光直直地鎖在洛清和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卻又被層層冰冷包裹,讓人望而生畏。兩人就這麼對峙著,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連風都停下了腳步。

“你、你怎麼敢佔我主人便宜!”

就在相柳剛要開口,洛清和也微微抬眼的瞬間,一道清脆又帶著怒氣的聲音突然劃破了沉寂。趴在相柳肩頭的毛球猛地反應過來,撲扇著小小的翅膀,像一顆毛茸茸的炮彈似的飛到半空中。它圓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圓,小爪子緊緊攥著,擺出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連聲音都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卻依舊梗著脖子,對著洛清和厲聲質問。

“哈哈哈……”

一陣清亮的笑聲突然打破了凝滯的空氣,像破冰的春泉,驟然在庭院中漾開。洛清和望著半空中那隻圓滾滾的小毛球,它明明只有拳頭大小,卻梗著脖子、瞪著圓眼,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那虛張聲勢的樣子竟讓她瞬間從剛才的死寂中被喚醒。

起初只是淺淺的笑意,從唇角悄然蔓延,隨即越來越濃烈,洛清和笑得雙肩微微顫抖,眼角眉梢都染上了鮮活的光彩,方才那張略顯蒼白的臉,此刻竟像是被染上了胭脂,泛起淡淡的紅暈,重新煥發出少女該有的靈動。

笑聲越來越響,到最後洛清和幾乎笑得不能自已,身體微微前傾,一手捂著胸口,一連串低低的咳嗽聲從喉間溢位。她抬手拭了拭眼角,指尖觸到一片微涼——方才笑到極致時,竟有細碎的水光從眼尾一閃而過,快得如同流星劃過夜空,分不清是笑出的淚,還是藏在眼底未散的餘緒。

那陣清亮的笑聲還未完全消散,相柳臉上一貫的清冷自持便如冰面般裂開了一道細紋。他望著洛清和眼中一閃而過的水光,喉結滾動,原本平穩的聲音裡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你到底怎麼了?從剛才開始就不對勁。”

話音未落,幾乎是出於本能,相柳向前踏出一步,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微涼的指尖,將她眼底那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撫平。可就在相柳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的瞬間,洛清和卻輕巧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指尖落空的瞬間,相柳清晰地察覺到了洛清和的抗拒。他的目光暗了一瞬,深邃的眼眸裡翻湧的急切與擔憂,彷彿被驟然襲來的寒氣凍住,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冷。

相柳下意識地收回手,準備將臉上所有的情緒都斂去,重新戴上那副無波無瀾的面具,將心底的波瀾徹底藏起。

就在這時,洛清和卻突然反手握住了相柳的手。她的指尖帶著一絲涼意,卻異常堅定,將他的手掌緩緩按在自己的手腕上。溫熱的皮膚下,脈搏正有力地跳動著,一下,又一下,清晰地傳遞到相柳的掌心。

洛清和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望著相柳,裡面沒有了方才的蒼白與死寂,也沒有了嬉笑的隨意,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認真,一字一句道:“我沒有騙過你,我之前說過的那些話,永遠有效。”

掌心下的脈搏沉穩而真實,相柳知道洛清和說的是真話,可心底的疑惑卻愈發濃重,他眉頭微蹙,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那你剛才……”

“因為我想要給你一個名分啊。”

洛清和突然彎起唇角,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不正經”的模樣,眼底卻藏著一絲極淡的溫柔,笑意吟吟地看著他,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怕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你什麼意思?給我說清楚!”

相柳剛因洛清和的笑意而稍稍放鬆的心,瞬間又緊繃起來,周身的氣壓再次驟降。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眼神銳利得彷彿要穿透她所有的偽裝,不錯過她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不用那麼緊張。”洛清和依舊笑得一臉輕鬆,指尖卻輕輕收緊,握住了他的手,“我只是要去殺了我們的仇人而已。”

只是這很有可能,會要了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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