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江山弈16(1 / 1)

加入書籤

秦詩妤的話語像一塊猝不及防的冰稜,狠狠砸在沈瑾穆的心尖。他原本還帶著幾分試探的眼神驟然凝固,手指下意識攥成了拳頭,喉結滾動了兩下,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裡滿是不加掩飾的茫然:“您……您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辦?”

沈瑾穆刻意加重了“其他事情”四個字,眼底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希冀——或許,秦詩妤終究是念及母子情分,要來救他出去的。

“我不會救你出去的。”

秦詩妤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泉,直接將沈瑾穆那點微弱的幻想擊得粉碎。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我覺得你被關在這裡,沒有什麼不好的。”

沈瑾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下意識地扯了扯嘴角,試圖擠出一抹從容的笑容,可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嘴角的肌肉僵硬地抽搐著:“您說什麼呢?我……我有點聽不懂。”

沈瑾穆明知對方說的是實情,卻仍要故作糊塗,彷彿這樣就能逃避眼前的絕境。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秦詩妤終於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溫和的眼眸此刻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地看向沈瑾穆,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你再怎麼不甘心,再怎麼掙扎,也都是徒勞。從你被關進來的那一刻起,你一輩子都要待在這裡了。”

“憑什麼!”

這四個字幾乎是從沈瑾穆的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猛地站起身,衣服因他劇烈的動作而獵獵作響,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與不甘,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我的皇位!我的國家!被一個外來女人搶走了!我身為西寧國的正統君主,卻要在這裡苟延殘喘,老老實實接受這一切?這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瀕臨崩潰的嘶吼,迴盪在空曠的房間裡面,顯得格外淒厲。

秦詩妤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等他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無波:“葉明昭從未想過搶走晏兒的皇位,西寧國的皇帝,依然是你的血脈。”

“這怎麼能一樣!”沈瑾穆嘶吼著反駁,眼眶因憤怒而變得通紅,“晏兒尚且年幼,朝政大權盡在那個女人手中!我這個做父親的,卻只能被囚禁在這裡,眼睜睜看著祖宗的基業落入外人之手!”

“有什麼不一樣的?”秦詩妤的聲音忽然放輕,像一陣帶著寒意的微風,拂過沈瑾穆緊繃的神經。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極淡卻又稍顯詭異的笑容,那笑容裡藏著無盡的嘲諷與怨毒,“你們沈家人當初,就是這麼勸我的。當年,你們也是這樣巧言令色,說著冠冕堂皇的話,然後用最無恥的手段,奪走了我秦家的江山,害死了我的父兄。”

秦詩妤頓了頓,目光落在沈瑾穆驟然僵硬的臉上,語氣依舊輕柔,卻字字如刀:“你這麼激動,難道是因為……”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眼底的嘲諷愈發濃烈,“你不像我們女人一樣,能夠確定孩子一定是自己的?所以,哪怕皇位還在所謂的‘沈家血脈’手中,你也坐立難安,怕這一切終究不是你的?”

秦詩妤的話沒有半分多餘的修飾,字字如冰錐,既不見怒火也無半分怨懟,卻像一把淬了寒的匕首,精準剖開沈瑾穆層層偽裝的鎧甲,直抵他最不堪、最不願觸碰的心底。

那語氣平淡得彷彿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可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砸得沈瑾穆心口發悶,喉頭湧上腥甜,勉強保持鎮定的面具瞬間皸裂,眼底翻湧的情緒再也掩飾不住——是震驚,是難堪,更是被人一語道破隱秘的無措。

若是洛清和此刻在場,定然會恍然大悟,拍著大腿生出“原來如此”的通透感。

她總算明白沈清晏那“小嘴淬毒、一針見血”的本事是從何而來了,敢情是隔代遺傳,完美承襲了祖母秦詩妤的天賦。

畢竟,葉明昭是個恪守禮儀、極重體面的人,她自幼接受的教養便是“君子動口不動手”的反面——若非被人觸碰底線,忍無可忍,她從不會說半句難聽話。沈瑾穆也是一樣,你不惹到他,他也不會把話說得很難聽。

因為這夫妻倆解決矛盾的方式向來直接利落:能動手解決的,絕不多費口舌;若是問題棘手到無法化解,那就乾脆利落“解決”製造問題的人。這般拳拳到肉的“物理攻擊”雖然霸道,卻遠不及秦詩妤這種“殺人不見血”的魔法攻擊來得誅心。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沈清晏在這方面,終究還是稚嫩了些。她罵人的時候,往往是真的動了怒,眼底藏不住火氣,語氣裡帶著鋒芒,喜怒哀樂全都寫在臉上。可秦詩妤不同,她從頭到尾都保持著一種近乎漠然的心平氣和,語調平穩,神色淡然,彷彿剛才那些誅心之語並非出自她口,又彷彿眼前之人的反應與她毫無干係。那份波瀾不驚的平靜,配上字字誅心的話語,更添了幾分讓人膽寒的壓迫感,也讓這份“攻擊”的殺傷力,更上了一層樓。

沈清晏的毒舌尚且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直白與意氣,可秦詩妤的話語,卻是經過歲月沉澱的精準與狠厲,不摻半分情緒,卻能殺人誅心,讓人在無形之中潰不成軍。

“母后!您為何偏偏要站在一個外人那邊?明明我才是您的親兒子!”

沈瑾穆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不是因為畏懼,而是被極致的憤怒與委屈憋得喉頭髮緊。他胸口劇烈起伏,錦袍下的胸膛像揣了一頭狂躁的野獸,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熱氣,額角青筋突突直跳,眼底翻湧的猩紅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他死死攥著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勉強讓他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他不能就這麼被憤怒衝昏頭腦,他要讓眼前這個始終冷漠的母親心緒大亂。

深吸一口氣,沈瑾穆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沉痛與隱秘,彷彿在揭露一個驚天秘密:“您恐怕還不知道吧?我大哥當年便是死在南宣國那位皇帝,葉明昭的親哥哥葉明昊手上!”

他緊緊盯著秦詩妤的臉,渴望從那片波瀾不驚的平靜中捕捉到一絲裂痕——震驚、憤怒、或是哪怕一絲一毫的動容。可秦詩妤只是垂眸整理了一下袖口的暗紋,動作從容不迫,彷彿他說的不過是今日天氣晴好般無關緊要。

片刻後,秦詩妤緩緩抬眼,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沈瑾穆緊繃的臉,那眼神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像一把溫柔的刀,輕輕劃開他刻意偽裝的沉痛:“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話音未落,沈瑾穆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大半。

秦詩妤卻並未停口,語調依舊平穩無波,卻字字如重錘,砸得沈瑾穆心頭劇震:“我還知道,你大哥的死,這裡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勞。”

“若不是他死了,這西寧國的皇位,你這輩子都別想染指,更別說穩穩坐上去了。”

秦詩妤微微傾身,目光銳利如鷹隼,直刺沈瑾穆眼底最深的隱秘,“所以,沈瑾穆,你這個坐享其成的既得利益者,就別在這裡白費力氣挑撥離間了——你那點心思,在我面前,實在是太明顯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