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江山弈15(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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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音秘法勾勒的無形絲線中,江初堯的怒火幾乎要衝破靈力屏障,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暴烈與焦灼:“那葉璟言今天是不是又在使團裡作妖?一天天的吃飽了撐的,淨盯著你找不痛快!”

聲音裡裹著磨牙的聲響,江令儀彷彿能看見江初堯在千里之外的江家府邸裡,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手掌攥得指節發白的模樣。

即便隔著萬水千山,江令儀也能清晰感受到哥哥那份不加掩飾的怒意——那是獨屬於江初堯的護短,容不得旁人讓自己妹妹受半分委屈。

“這廢物皇子真是給臉不要臉!”江初堯惡狠狠地揮了揮拳頭,似乎隱隱有破空之聲傳來,“若不是隔著這千里路程,老子現在就衝過去,把他那張裝模作樣的臉揍成豬頭!早晚有一天,我要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弄死他都算便宜他了!”

江初堯語氣裡的狠厲毫無遮掩,全然沒有了平日面對旁人時的沉穩與可靠。

江令儀指聽著哥哥連珠炮似的抱怨,神色依舊平靜無波,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寒芒。她一直安靜地聽著,直到江初堯的怒火稍稍平息,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其實現在,就有一個收拾他的機會。”

傳音那頭的江初堯猛地頓住,方才還翻湧的怒火瞬間被驚愕取代,隨即又被凝重覆蓋。

他原本緊繃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起來,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什麼機會?”

沒有半分猶豫,只有純粹的關切與警惕,“你可別衝動。無論什麼事,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絕對不能為了那小子讓自己陷入險境。”

江初堯語氣裡的急切溢於言表,生怕妹妹為了報復而冒不必要的風險。

“我知道。”江令儀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極淡、卻帶著一絲狡黠與胸有成竹的弧度,那抹笑意褪去了平日的溫和,多了幾分運籌帷幄的鋒芒,“正因為不想冒險,也想做得乾淨利落,所以我才想和你商量一下——畢竟,對付這種人,總得找個萬無一失的法子才行啊。”

……

西寧皇宮的琉璃瓦在天光下泛著冷寂的光澤,飛簷翹角勾勒出深宮獨有的壓抑輪廓,連風穿過宮牆縫隙的聲響,都帶著幾分凝滯的沉悶。

沈瑾穆斜倚在紫檀木床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床榻上精緻的雕花——這是他住了二十餘年的寢宮,如今卻成了葉明昭為他量身打造的囚籠。殿內的陳設依舊奢華,錦繡床幔垂落,香爐裡燃著的冷香嫋嫋升騰,可這份熟悉的華貴,卻讓他倍感窒息。

就在沈瑾穆望著窗外流雲發呆時,殿門忽然無風自開,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緩緩踏入,衣袂掃過地面,帶出輕微的聲響。

沈瑾穆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來人竟是他的母親,西寧國的皇太后秦詩妤。

自父皇沈宏睿駕崩後,秦詩妤便以“傷心過度,需靜養安神”為由,避居京郊行宮,再也沒有回來,也不允許任何人去看望她,完全將自己的世界徹底封閉。

甚至在這之前,秦詩妤和沈宏睿的長子,太子沈西望意外薨逝,舉國哀悼,可作為母親的秦詩妤,卻以“白髮人送黑髮人,於國於家皆不吉利”為由,拒絕出席葬禮,沈宏睿竟也由著她去了,還幫秦詩妤壓下了所有的非議。

那時沈瑾穆雖然有些心寒,卻也勸慰自己,母親許是哀慟過度,難以承受這般打擊,這裡有自己和父親也就夠了。

可是沈瑾穆萬萬沒想到,今日不過是沈清晏的冊封禮——一個孫女的榮寵加身之日,竟能將這位久居行宮的皇太后請回皇宮。

要知道當年沈瑾穆登基為帝,秦詩妤同樣沒有到場,也沒有任何表示,可是在沈清晏出生以後,秦詩妤卻送來了一份厚禮。

這麼一看,在秦詩妤心中,一個從未謀面的孫女,似乎要比從小養大的兩個親兒子還要重要。

可是此時的沈瑾穆已經把這一切都跑到了腦後,他只想緊緊抓住這最後的希望。

一股難以言喻的期待瞬間湧上沈瑾穆的心頭,他黯淡的眼眸驟然亮起,像是瀕臨熄滅的火種被猝然添了薪柴。他幾乎是本能地從床沿站起身,腳步急切地想要朝著秦詩妤的方向邁去,胸腔裡翻湧著委屈、思念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

可就在沈瑾穆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母親衣袖的前一刻,一道無形的透明結界驟然浮現,泛著淡淡的金光,將他狠狠彈了回去。

“砰”的一聲輕響,沈瑾穆踉蹌著後退幾步,重重跌坐回床榻上,背脊撞擊在冰冷的牆壁上,傳來一陣鈍痛。

這疼痛感讓沈瑾穆瞬間清醒過來——他早就不是那個可以號令天下的皇帝了。

葉明昭奪權之後,並未將沈瑾穆投入陰暗潮溼的天牢,也沒有用鐵鏈枷鎖束縛他,而只是將他軟禁在自己的寢宮內。

可這座看似自由的宮殿,卻被葉明昭佈下了繁複的陣法,陣法的威力無窮,既能隔絕外界的一切窺探,也能將他牢牢困在其中,而這陣法,唯有葉明昭本人能夠解開,任憑誰來求情、試探,都無濟於事。

沈瑾穆看著秦詩妤緩緩走到殿中,身影停在結界之外,與他隔著不過數步之遙,卻彷彿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沈瑾穆按捺住心頭的酸澀與不甘,抬眸望向母親,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懷著最後的希望問道:“母親,您……您是專門來見我的嗎?”

秦詩妤站在那裡,身姿依舊挺拔,穿著一身暗繡纏枝蓮紋的墨色宮裝,鬢邊僅插著一支白玉簪,沒有過多的裝飾。

秦詩妤與之前相比,似乎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也沒有面對兒子被軟禁的痛心,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漠然,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世間萬物皆無法在她心中掀起半分波瀾。

秦詩妤的一雙眼睛黯淡無光,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灰霧,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麻木,整個人散發著“未老先衰”的頹唐氣場——明明還是中年人的模樣,卻有著老年人般的死寂,彷彿靈魂早已抽離,只留下一具空洞的軀殼。

沉默了片刻,秦詩妤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晦澀,像是許久未曾開口說話,每一個字都透著字字斟酌的謹慎:“算是吧。”她頓了頓,目光在沈瑾穆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落在殿內的某一處虛空,“這只是我的目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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