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江山弈14(1 / 1)
“晏兒這幾日總唸叨著你呢,她確實想你了,”葉明昭聲音溫和,只是在詢問洛清和的意見,“若是你得空,能不能去看看她?她要是見著你,不定要多歡喜呢。”
水晶球雖然能實時傳聲映影,觸手可及般清晰,可終究隔著一層冰涼的靈力屏障,哪比得上真人在側時,能隨時觸控到對方,聽到對方的聲音?那份鮮活的暖意,是再好的法器也復刻不來的。
話出口的瞬間,葉明昭便微微放軟了語氣,眼底帶著顯而易見的體諒。她太清楚洛清和的性子,素來不喜被人強求,即便此番是為了女兒,她也斷不會用綁架對方的意願。
“你若是忙,便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替晏兒傳句話罷了。”
“好啊。”洛清和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輕快得沒有半分遲疑,彷彿只是應了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她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弧度,眼底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冊封禮那日,姑姑可得給我和相柳留個好位置,越近越好。”
葉明昭聞言,眼中掠過些許訝異——她原以為洛清和會猶豫幾分,卻沒想到答應得如此乾脆。目光下意識地飄向洛清和身側那個始終沉默佇立的身影,相柳周身依舊縈繞著冷冽的氣息——他向來不喜參與這類熱鬧場合。
“他……也願意來?”
洛清和側頭看了眼相柳,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便笑著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俏皮的篤定:“只要姑姑不怕我們兩個掃了你們的興就好。”
“怎麼會呢?”葉明昭連忙搖頭,聲音裡滿是真誠,暖意從眼底蔓延開來,“西寧國的大門,從來都為你們敞開著。不管是你,還是他,只要想來,這裡永遠有你們的位置。”
……
沈清晏的冊封禮在即,西寧國上下都瀰漫著莊嚴緊張的氣息,葉明昭滿心盼著洛清和與相柳的到來,可與此同時,也有那麼一個人,是她打心底裡不願意見到的。
何止是她,西寧國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宮中侍從,提及那人,大多會露出幾分不耐與嫌棄。
甚至就連南宣國使團內部,也隱隱有些不滿。
西寧國為保境內安寧,傳送陣向來不對外邦輕易開放,就連那些自帶傳送功能的法器,一入國境便會被無形的結界遮蔽,像毛球那般可以載人從空中進入的靈寵,更是邊境守衛重點監控的物件。
加之瞬移之術需極高的靈力修為,並非所有神族都能掌握,是以外界之人若想來西寧國,大多隻能像當年沈清晏那般,乘坐自己的坐騎或是法器,循著古路緩緩趕路。
這本是無可厚非的事,畢竟關乎一國安危,謹慎些總是好的。神族之人皆身負靈力,體魄強健,即便路途遙遠,這點“小麻煩”也不過是稍費些時日便能克服,沒人會過多計較。
可若是遇到了“行動不便”的人,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這話雖有些刻薄,卻也是很多人心照不宣的想法——大家皆是神族,個個能飛天遁地、翻山越嶺,偏生有人要事事依賴旁人照料,行路需人攙扶,食宿需人打理,這不是明晃晃地給人添麻煩嗎?這般累贅的行事作風,自然招人嫌惡。
因此葉璟言隨行南宣國使團的路途中,那些隱晦的敵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使團上下,從鬚髮半白的老臣到血氣方剛的護衛,看向葉明昊的眼神總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與不耐——誰不知道這位皇子是半路空降的“關係戶”?
憑著皇家血脈,硬生生佔了副團長的高位,卻半點實績拿不出手。議事時,他要麼垂眸不語,要麼偶爾開口便是無關痛癢的廢話,本該由副團長分擔的文書核對、行程統籌,全落在旁人肩上;就連車馬顛簸時,他都要因幾分虛耗的體質蹙眉扶額,需得侍從時時遞上溫水、軟墊,活脫脫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廢物。
這般尸位素餐的做派,早讓使團眾人憋了滿肚子火氣。若不是那層金燦燦的皇子身份如同天塹,誰願對著一個廢物虛與委蛇?怕是早有人忍不住上前,將他那身華服撕得粉碎,把滿心的不滿狠狠傾瀉出來。
而這一路尚能維持表面平和,少不了團長在其上壓著——這其實也是一位“老熟人”呢。
江令儀作為南宣國史上最年輕的使團團長,心思縝密如織,怎會看不出手下人的怨懟?可她更清楚,葉璟言看似無用,卻是皇室放在使團裡的一顆棋,哪怕只是個空架子,也容不得旁人輕辱。
她若放任手下發難,葉明昊定會抓住把柄借題發揮,到時候不僅使團行程受擾,怕是還會牽扯出兩國邦交的麻煩。
更何況葉明昊也絕不會允許有人在明面上給葉璟言難堪,壞了他的佈局。
江令儀永遠都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彷彿世間所有紛擾都與她無關,她的使命是維護整個使團的安寧,圓滿完成任務,而她也確實是這麼做的。
葉璟言試過在議事時故意曲解江令儀的提議,引得眾人竊笑,她也只是抬眸看向葉明昭,眼底無半分怒意,只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輕聲將提議的核心複述一遍,讓旁人自慚形穢,情緒十分穩定,甚至私下裡還能微笑著和葉璟言打招呼,禮貌的寒暄幾句,彷彿心裡沒有半分芥蒂。
那份從容得體,像是刻在江令儀骨子裡的教養,任葉璟言如何尋釁,都撬不開她情緒的一絲裂縫。
更難得的是,江令儀總能在事態即將失控的瞬間及時出現——或是使團侍衛因不滿葉璟言的作派即將發作時,她會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遞上一杯熱茶化解僵局;或是有人暗中使絆子讓葉璟言出糗前,她會提前一步補位,用得體的言辭將尷尬圓過去,不讓事情真的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每一次事件,江令儀都處理得滴水不漏,既保全了使團的體面,也沒讓葉璟言找到半分發作的由頭,反倒襯得他像一個不知好歹的“跳樑小醜”。
葉璟言心裡憋著一團無名火,卻只能硬生生忍著。他自己清楚,這皇子身份不過是個空殼子,他背後連半點可倚仗的勢力都沒有,他唯一能夠抓住的,只有葉明昊對他的利用。
葉璟言確實是想要找茬發作,可他總不能指著使團的人說“你們的眼神讓我不舒服”,這般荒唐的理由,若是真說出口,非但不會有人向著他,反而會被當成笑柄傳遍兩國,葉明昊也會覺得他愚不可及,不堪大用。
沒有底氣撐腰,沒有勢力庇護,葉璟言根本沒資格肆意妄為,再不甘,也只能在江令儀那份無懈可擊的體面面前,收斂所有戾氣,假裝相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