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揭不開鍋(1 / 1)
她小心翼翼地將鹽罐放好,然後開始翻找其他可能有用的東西。在灶臺後的柴草堆裡,她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一個同樣落滿灰塵、但還算完好的揹簍!簍子不大,用粗糙的藤條編成,雖然舊,但很結實。
“太好了!”有了揹簍,至少能裝點東西。
她又回到堂屋,在角落裡那堆雜物裡翻找。大多是些破爛的農具、斷裂的木棍之類。終於,在雜物底部,她摸到了一塊觸感相對柔軟的破布,展開一看,是一塊洗得發白、打著好幾個補丁、但還算完整的粗布包袱皮。
“就這些了。”姜願把包袱皮疊好塞進揹簍,又將那個小鹽罐也小心地放了進去。這就是她全部的家當。
她走到秦夙身邊,蹲下身。
他依舊昏迷,但眉頭緊鎖,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滾燙的體溫隔著溼冷的衣物都能感覺到。
姜願用包袱皮蘸了點門口接的、相對乾淨的雨水,小心地擦拭他臉上乾涸的血汙和泥濘。
擦去汙垢,露出一張稜角分明、極其英俊卻透著病態蒼白的臉,劍眉緊蹙,薄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線,即使在昏迷中,也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冷峻與威嚴。
“戰神秦夙……”姜願低聲唸了一句,心中五味雜陳。
這位歷史上英年早逝的將軍,此刻脆弱地躺在她這個異世來客的破屋裡,命運因她而改變,未來又會如何?
她將包袱皮浸溼,擰得半乾,輕輕敷在秦夙滾燙的額頭上,希望能稍微緩解他的高熱。又從自己同樣溼透的外衣下襬,用力撕下相對乾淨的一塊布條,蘸著雨水,小心地潤溼他乾裂的嘴唇。
“堅持住,我去找吃的。”她輕聲說了一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
做完這些,姜願站起身,將破舊的木門儘量關好,背上那個小小的揹簍,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吱呀作響的院門,踏入了細雨朦朧的青石村。
雨絲如織,空氣清冽中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村子很安靜,只有雨點敲打屋頂茅草和石板的沙沙聲。偶爾能看到遠處緊閉的院門縫隙裡透出微弱的昏黃燈光——大概是油燈。
她沿著溼滑的、由大小不一的青石塊鋪就的小路,小心翼翼地往村子中心方向走。路過幾戶人家,院牆低矮,能看到裡面簡陋的佈局和堆放的農具。
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短褐、正費力修補籬笆的老漢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她這個生面孔。
姜願趕緊擠出一個自認為友善的笑容,點了點頭。老漢愣了一下,沒說話,又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計,但那探究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
姜願心裡打鼓,系統雖然植入了身份,但村民們對一個平時可能深居簡出的孤女突然在雨天出門,還揹著簍子,難免好奇。
又走了幾步,前方傳來“吱呀”一聲,一扇略新些的木門開啟,一個穿著藏青色粗布衣裙、挽著髮髻、約莫四十歲上下的婦人端著一個木盆走了出來,看樣子是要倒水。婦人面容和善,眉眼間帶著莊稼人特有的樸實和一絲生活的疲憊。
姜願眼睛一亮,這看起來是個能搭話的物件。她調整了一下表情,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又帶著點可憐,快步走上前去。
“嬸子好!”她學著古裝劇裡的樣子,微微屈膝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
婦人被她的突然出現和稱呼弄得一愣,端著木盆的手停在半空,疑惑地打量著她:“你是……?”
“嬸子,我是村西頭的姜願。”姜願趕緊自報家門,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窘迫和憂愁,“我……我爹孃去得早,家裡就剩我一個了。前些日子……身子不太爽利,一直沒怎麼出門。”她把“穿越”含糊成了“身子不爽利”。
“哦……西頭老薑家的閨女?”婦人恍然大悟,眼神裡多了幾分同情,“是了是了,聽人提過,可憐見的。我是王石頭家的,你叫我王嬸就行。”她看著姜願單薄的身子、溼漉漉的頭髮和空蕩蕩的揹簍,又看看這陰冷的雨天,嘆了口氣:“這麼大的雨,你怎麼跑出來了?瞧你這小臉凍得……”
“王嬸……”姜願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半真半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破舊的衣角,“家裡……家裡實在是揭不開鍋了。米缸早就空了,我……我倒沒什麼,只是……”她欲言又止,恰到好處地流露出為難。
王嬸是過來人,看她這副模樣,又聽她說“倒沒什麼,只是……”,立刻聯想到這孤女怕是家裡有病人或者實在撐不住了才冒雨出來。她放下木盆,走近幾步,壓低聲音:“丫頭,家裡是不是……斷炊了?”
姜願用力點了點頭,眼圈適時地紅了:“嗯……就剩一點鹽了。王嬸,您……您知道村裡誰家有餘糧,能……能借一點或者換一點嗎?我……我可以用這個揹簍換!”她連忙把揹簍摘下來,急切地遞過去。
王嬸看著那個雖然破舊但還能用的藤條揹簍,又看看姜願凍得發青的小臉和泫然欲泣的模樣,心軟了。她擺擺手:“一個簍子能值當什麼,快收起來。唉,這年頭誰家都不寬裕……”她沉吟了一下,似乎下了決心,“你等等。”
王嬸轉身快步走回屋裡。不一會兒,她拿著一個不大的、用舊布蓋著的粗陶碗走了出來,小心地塞到姜願手裡,低聲道:“丫頭,拿著,這是我今早剛磨的一點糙米,不多,也就夠熬兩碗稀粥頂頂餓。別聲張,快回去吧,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小心著涼。”
入手沉甸甸的,隔著舊布,姜願能感覺到碗裡顆粒分明的米粒!她心頭狂喜,鼻子一酸,這次是真的有點感動了:“王嬸!謝謝您!真的謝謝您!這……這太貴重了!”在這個時代,糧食就是命!
“快別說謝了,都是苦命人,互相幫襯一把。”王嬸擺擺手,催促道,“快回去生火煮點熱乎的喝,暖暖身子。要是……要是家裡實在艱難,等天晴了,可以去村東頭李地主家看看,他家偶爾會招短工,割草、喂牲口什麼的,能換點口糧。”
“嗯!謝謝王嬸!我記住了!”姜願緊緊抱著那碗救命的糙米,如同抱著稀世珍寶,深深地鞠了一躬。
“去吧去吧,小心路滑。”王嬸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嘆了口氣,搖搖頭,端起木盆去倒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