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還活著(1 / 1)
姜願抱著那碗糙米,腳步變得輕快了許多,雖然依舊沉重冰冷,但心裡燃起了一小簇希望的火苗。這青石村,比她想象中更貧窮,但似乎……也並非全然冷漠。王嬸的善意,如同這陰冷雨天裡的一絲微光。
她快步往回走,心裡盤算著:這點米,省著點,加上野菜(如果能找到的話),應該能撐一兩天。
當務之急是給秦夙熬點米湯補充體力,再想辦法弄點水給他降溫。至於明天……李地主家的短工?她一個現代人,能幹什麼農活?但為了活下去,為了不餓死,為了屋裡那個昏迷的“麻煩”,再難也得試試!
回到那破敗的院門前,雨似乎更大了些。她推開門,快步走進冰冷的堂屋。牆角,秦夙依舊昏迷,但額頭上的溼布似乎讓他緊蹙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點點。
姜願將米碗小心地放在還算乾燥的灶臺上,顧不上自己溼透的衣裳,立刻開始忙碌起來。
她找到那個豁口的陶鍋,拿到屋簷下接了半鍋雨水,又費力地將土灶裡潮溼的柴草清理出來一些,摸索著用火石(在雜物堆裡找到的)生火。潮溼的柴草煙霧極大,嗆得她眼淚直流,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點燃了一小簇微弱的火苗。
她小心地護著火苗,慢慢新增乾草和細柴。火勢漸漸穩定,橘紅色的光芒跳躍著,驅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帶來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陶鍋架在火上,冰冷的雨水慢慢升溫。姜願小心翼翼地將那碗珍貴的糙米倒入鍋中,用一根削尖的細木棍輕輕攪動著。米粒在逐漸變熱的水中沉浮,一股淡淡的、屬於糧食最原始的清香,開始在這冰冷破敗的屋子裡瀰漫開來。
這香氣,如此微弱,卻如此真實。它驅散了黴味,驅散了絕望,讓這間風雨飄搖的破屋,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一種建立在生存掙扎之上的、帶著煙火氣的溫度。
姜願蹲在灶邊,看著鍋裡漸漸泛起米花的稀粥,跳躍的火光映在她疲憊卻異常明亮的眼眸裡。
她餓得前胸貼後背,但此刻,看著那翻滾的米湯,聞著那救命的香氣,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帶著這個撿來的“戰神”,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努力地活下去。
而手中這碗即將熬好的、稀薄的米湯,便是她在這個名為“夏周”的異世,艱難邁出的第一步。
破敗石屋的堂屋裡,那簇橘紅色的火苗搖曳了一夜,終於在天光微熹時耗盡最後一絲氣力,化作幾縷青煙,嫋嫋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灶膛裡只剩下一堆溫熱的灰燼,和昨夜那口豁邊陶鍋底殘留的一層薄薄的、幾乎透明的米糊印記。
姜願是在一陣尖銳的、如同被砂紙打磨過的飢餓感中醒來的。
她蜷縮在所謂的“雜物間”——其實就是堂屋角落裡用幾塊破木板和稻草勉強鋪成的“床鋪”上。昨夜她只分得小半碗稀薄的米湯,胃裡那點可憐的暖意早已被漫漫長夜和堅硬冰冷的木板消耗殆盡。此刻,胃袋空空如也,正發出沉悶而持續的絞痛,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裡面狠狠攥著、揉搓著。
她費力地睜開眼,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又重新拼湊起來一樣,無處不酸,無處不痛。尤其是後背和肩膀,被硬木板硌得麻木之後,是針扎般的刺痛。
一隻不知名的小蟲慢悠悠地從她眼前爬過,她連抬手驅趕的力氣都欠奉。
視線越過歪斜的門框,望向裡屋的門洞,裡面靜悄悄的,只有極其微弱、但還算規律的呼吸聲傳來。
“他還活著……”這個念頭讓姜願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昨天那碗米湯,她幾乎是掰開秦夙的牙關,用小木勺一點點喂進去的。他吞嚥得很艱難,但好歹嚥下去了大半碗。高燒似乎也退下去一點點,摸上去不再是燙得嚇人,只是溫熱。
家徒四壁,唯一能躺人的土炕讓給了重傷員,她這個“救命恩人”只能睡這硌人的“雜物堆”。
公平嗎?談不上。但看著一個昨天還瀕死的人有了點活氣,這點“不公平”似乎也沒那麼難以忍受了。
“咕嚕嚕……”胃部的抗議聲更響了,帶著不容忽視的催促。
姜願掙扎著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清晨的寒意透過石牆縫隙滲進來,讓她打了個哆嗦。她走到門口,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雨停了。天空是洗過一般的灰藍色,幾縷薄雲懶洋洋地飄著。空氣清冽溼潤,帶著泥土和草木復甦的氣息。遠處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村子上空飄蕩著幾縷稀薄的炊煙——那是別人家的煙火氣,提醒著她現實的窘迫。
她走到屋簷下,那個豁了邊的陶鍋還放在昨晚的位置。鍋底殘留的米糊已經乾涸發硬,緊緊巴在陶壁上。她拿起鍋,走到院牆外的小溪邊。溪水清澈冰涼,帶著山泉特有的凜冽。她仔細地刷洗著鍋底,看著那一點點可憐的米糊被溪水沖走,飢餓感更加強烈了。
“必須做早飯了。”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昨晚王嬸給的那一小碗糙米,被她精打細算地分成了兩份。一份煮了昨晚的救命湯,剩下那份更少的,就是今天的全部口糧。
回到冰冷的灶房,她重新點燃火。潮溼的柴草依舊煙霧繚繞,嗆得她眼淚直流,但動作比昨晚熟練了一些。火苗再次跳躍起來,帶來微弱卻珍貴的暖意。
鍋裡注入小半鍋溪水。她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個裝著最後一點糙米的粗陶碗,米粒比昨晚更少,稀稀拉拉地躺在碗底,看著就讓人心酸。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一狠心,將米全部倒入鍋中,用木棍輕輕攪動。
水漸漸熱了,米粒在翻滾的水花中沉浮,卻遲遲不見“開花”。姜願知道,這點米,註定只能熬出比昨晚更稀、更薄的米湯了。她盯著鍋裡,感覺自己的胃也跟著那幾粒米一起在沸水裡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