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秦夙猜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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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全神貫注地盯著鍋裡那點可憐的希望時,一陣極其輕微的、衣物摩擦和腳步拖沓的聲音從裡屋門口傳來。

姜願猛地回頭!

只見裡屋的門框邊,倚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是秦夙!

他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或者說,強撐著下了炕。他依舊穿著那身破爛染血的裡衣,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額頭和脖頸間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高大健碩的身軀此刻卻像被抽掉了骨頭,只能虛弱地倚靠在粗糙的門框上,借力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都牽動著胸腹的傷口,讓他眉頭緊鎖,額角青筋微微跳動。

那雙原本應該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雖然睜開,卻顯得有些渙散,帶著重傷初醒的迷茫和竭力維持的清醒。

他就那樣倚著,深邃的目光越過不算寬敞的堂屋,精準地落在了灶臺邊、正舉著木棍、一臉驚愕的姜願身上。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灶膛裡柴火燃燒的噼啪聲,鍋裡米湯翻滾的咕嘟聲,都變得異常清晰。

姜願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狂跳起來。

他醒了!真的醒了!但那雙眼睛……雖然虛弱,卻像深不見底的寒潭,帶著一種審視的、穿透人心的力量,讓她下意識地緊張起來,握著木棍的手指微微收緊。

秦夙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又緩緩掃過這間破敗不堪、家徒四壁的屋子:塌陷的院牆,漏風的屋頂,光禿禿的泥地,角落裡堆放的破爛雜物……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灶臺上那個豁口的陶鍋,以及鍋裡翻滾著的、幾乎看不到幾粒米的稀薄湯水。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對眼前的景象感到困惑,又似乎印證了某種猜測。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姜願身上,帶著探究,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叮!王朝任務核心人物:秦夙,生命體徵趨於穩定,意識清醒。初步信任度建立中……請宿主謹慎應對。】

【提示:目標人物疑心重,警惕性高。建議以救治者身份坦誠溝通,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敵意。】

系統的提示音適時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姜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放下木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關切:“你……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得厲害嗎?快別站著了,你傷得那麼重,趕緊回去躺著!”她說著,下意識地就想上前攙扶。

“站住!”一個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壓的聲音響起,如同砂礫摩擦。

秦夙並沒有動,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驟然銳利了幾分,緊緊鎖住姜願,彷彿要看透她的靈魂。

“是你……救了我?”他的聲音極其虛弱,吐字也有些費力,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姜願的腳步頓住了。她看著秦夙蒼白的臉和緊抿的薄唇,那眼神裡的警惕和懷疑如同實質。她點點頭,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是。昨天在山裡,你傷得很重,快不行了。我正好……路過,就把你帶回來了。”她省略了系統的存在和王朝任務,只說了自己能說的部分。

“山裡……路過?”秦夙重複著這兩個詞,眼神裡的探究更深了。他艱難地抬起手,似乎想摸向自己的腰間,那裡本該掛著象徵他身份的腰牌,但此刻空空如也,只有破爛的衣襟。

他的動作牽動了傷口,悶哼一聲,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額頭的冷汗更多了。

“你……在找這個?”姜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連忙走到堂屋角落,從一堆破布裡翻出那塊只剩下一半、沾滿乾涸血汙的腰牌殘片,小心地遞了過去,“昨晚給你處理傷口時……掉下來的,只剩一半了。”

秦夙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半塊腰牌,殘破的“夙”字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刺眼。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接過那冰冷的金屬殘片,指腹用力摩挲著上面的刻痕,眼神晦暗不明,彷彿有風暴在其中醞釀。

半晌,他才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姜願,聲音更加低沉沙啞:“你……認得此物?認得……我?”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一個偏僻山村的孤女,怎麼可能認識鎮國大將軍的腰牌?又怎麼可能恰好出現在他被伏擊的山林深處?

姜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早料到會有此一問。系統給她安排的身份是孤女,深居簡出,不認識大將軍才正常!她立刻搖頭,眼神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後怕:“不……不認識。這牌子……上面的字是什麼?我不識字……只是看著像是貴重東西,就收起來了。至於你……”她頓了頓,看著秦夙滿是血汙和傷痕的臉,“昨天你臉上全是血和泥,根本看不清樣子。我只知道你傷得很重,再沒人管就……就死了。”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種樸素而真實的憐憫。

秦夙沉默地審視著她,銳利的目光彷彿要將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都刻入腦海。少女的穿著粗陋破舊,身形單薄,臉上帶著疲憊和營養不良的菜色,眼神清澈,雖然緊張,卻沒有明顯的閃躲和心虛。

她的話邏輯通順,一個孤女不認識腰牌、不識字、出於惻隱之心救人,在這個環境下似乎也說得通。

但……太巧了。他身受重傷、被追殺之際,偏偏被一個“恰好”路過的孤女所救?而且,他身上中的毒……絕非尋常山野能見。

她是怎麼處理的?昨晚喂他喝下的東西,雖然寡淡,卻似乎帶著一股奇特的暖意,讓他沉重如鉛的身體有了一絲鬆動。

疑點重重。多年的戰場廝殺和朝堂傾軋,讓他本能地無法輕信任何“巧合”。

然而,身體沉重的疲憊感和傷口處傳來的、如同鈍刀子切割般的劇痛,無情地提醒著他此刻的虛弱。眼前這個瘦小的少女,是唯一能給他提供庇護(雖然這庇護所破敗不堪)和食物(雖然那食物寒酸得可憐)的人。

敵意和猜疑,在生存的本能面前,不得不暫時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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