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蟄伏養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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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銳利鋒芒收斂了幾分,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虛弱。

“……多謝。”兩個字,從他乾裂的唇間吐出,聲音低啞,帶著一種沉重的分量。

這是他對救命之恩的初步承認,但其中的疏離和審視並未完全散去。

就在這時,一股焦糊味隱隱傳來。

“哎呀!我的粥!”姜願驚呼一聲,猛地轉身撲向灶臺。剛才只顧著緊張應對秦夙的盤問,忘了攪動鍋裡的米湯!鍋底已經糊了一小片,幾粒可憐的米粘在鍋壁上,冒著細小的黑煙。

她手忙腳亂地把鍋端下來,看著鍋裡更加稀薄、還帶著點糊味的米湯,心疼得直抽抽。這點口糧,本來就少得可憐,現在又浪費了一點!

她懊惱地用木棍颳著鍋底,想把糊掉的米粒儘量刮下來。一回頭,發現秦夙依舊倚在門框上,正靜靜地看著她笨拙的動作,眼神複雜難辨。

姜願臉一熱,有些窘迫地解釋:“那個……水放少了,火又大了點……有點糊了。不過還能吃!”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點,像是在安慰對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她拿出兩個同樣豁口、邊緣粗糙的陶碗——這是昨晚在雜物堆裡翻出來的,大概是這破屋原先留下的僅有的餐具。

她將鍋裡那點稀薄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米湯小心翼翼地倒進碗裡。一碗稍多一點點,另一碗則只有可憐的小半碗底,還沉著一層糊掉的鍋巴碎末。

姜願端起那碗稍多的,走到秦夙面前,遞給他:“你傷得重,多吃點。”她的聲音很平靜,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秦夙的目光落在碗裡。清澈的湯水上零星飄著幾粒煮得稀爛的米粒,能清晰地看到碗底的裂紋。再看看姜願手裡那碗更少、更渾濁的糊湯。

他沉默著,沒有立刻去接。

“快拿著啊,趁熱喝點。”姜願催促道,將碗又往前送了送,眼神裡是純粹的、不含雜質的關心,“你失血太多,需要吃東西恢復力氣。我這裡……條件有限,只有這個了,你先將就一下。”

秦夙看著她凍得有些發紅的手,和那雙清澈眼眸中不容置疑的堅持。他最終緩緩抬起沉重的手臂,接過了那隻粗陶碗。碗壁傳遞著微弱的暖意。

姜願見他接了,鬆了口氣,這才端著自己那碗糊湯,走到灶膛邊,也顧不上燙,小口小口地啜飲起來。糊味和寡淡的口感交織,實在稱不上美味,但溫熱的液體滑入空蕩蕩的胃裡,多少緩解了那磨人的絞痛。

秦夙倚著門框,也低頭看著碗裡的稀湯。他沒有立刻喝,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個蹲在灶膛邊、小口喝著糊湯的瘦小身影。

破敗的屋子,冰冷的空氣,稀薄到令人心酸的米湯,還有眼前這個謎一樣的少女……這一切,都與他金戈鐵馬、號令千軍的過往形成了荒誕而刺眼的對比。

他端起碗,湊到乾裂的唇邊。溫熱的、帶著淡淡糊味和一絲極其微弱米香的湯水流入喉中。這大概是他有生以來,吃過的最簡陋、最粗糙的食物。

然而,就在這寡淡的滋味裡,他嚐到了一種久違的、關乎生存本身的、最原始的溫度。

這溫度,來自於那隻遞過來的粗陶碗,也來自於那個在灶火餘燼旁蜷縮著的、單薄卻異常堅韌的身影。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疑慮並未消散,但一種更陌生的、難以言喻的感覺,如同這碗稀薄的米湯,悄然滲入他冰冷堅硬的內心。

這感覺,叫活著。

那碗帶著糊味的稀薄米湯,如同投入枯井的石子,在秦夙冰冷的胃袋裡激起一點微瀾,卻遠不足以驅散深入骨髓的虛弱和疼痛。他倚著冰冷的門框,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背對著他,小口小口地啜飲著碗底那點更渾濁的湯水,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珍惜。

破敗的屋子,冰冷的空氣,稀薄的食物……這一切都清晰地昭示著這個“救命恩人”自身的處境有多麼艱難。一個自身難保的孤女,卻冒險救下了他這個渾身是血、麻煩纏身的陌生人。

秦夙的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粗陶碗邊緣的豁口,眼神沉靜而複雜。疑慮如同盤踞在心底的毒蛇,並未因這碗米湯而消散分毫。

他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

蒼梧山那場精心策劃的伏擊,淬毒的刀箭,悍不畏死的死士……目標明確,就是要將他秦夙的命徹底留在那片山林裡。出手的,絕非尋常山匪或外敵探子。

那股狠辣決絕的作風,那種不惜代價也要置他於死地的瘋狂,其背後隱藏的勢力,必然深植於夏周朝堂,且能量驚人!

是誰?是視他為眼中釘的權相?是忌憚他功高震主的皇子?還是……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對方既然出手,就絕不會輕易放棄。他“失蹤”的訊息一旦傳開,那些人必然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此刻,他重傷瀕死、內力耗盡,形同廢人。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不僅會害了自己,更會連累眼前這個看似無辜、卻莫名捲入旋渦的少女,甚至整個青石村。

“隱姓埋名,蟄伏養傷。”這個念頭瞬間在秦夙心中變得無比清晰和堅定。他必須像一個真正的死人一樣,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裡。直到他恢復實力,查清真相,擁有足夠的籌碼。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姜願身上。她剛喝完最後一口糊湯,正珍惜地用舌頭舔著碗壁上殘留的米糊,那動作自然又帶著點孩子氣,與他心中翻湧的滔天巨浪形成鮮明對比。

“咳……”他低咳了一聲,牽動腹部的傷口,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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