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叫姜願(1 / 1)
姜願立刻轉過身,關切地問:“怎麼了?傷口疼得厲害?快回去躺著!”她放下碗就想過來攙扶。
“無妨。”秦夙抬手,做了一個極其輕微、卻帶著不容置疑拒絕意味的手勢,阻止了她的靠近。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聲音依舊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商量的口吻:“姑娘……救命之恩,秦……某銘記於心。”他臨時改了口,隱去了自己的姓氏,“只是……秦某身份特殊,此番遭難,恐有仇家尋來。為姑娘和此地安寧計,秦某懇請姑娘……”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目光坦然地迎上姜願略顯疑惑的眼神:“懇請姑娘,莫要將秦某之事告知他人,對外……只道是遠方投親的落魄親戚,或是……姑娘在山中救下的普通獵戶,皆可。”他艱難地說完,深邃的眼眸緊緊盯著姜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請求。
姜願心頭一跳。
果然!這尊“戰神”的麻煩比她想象的還要大!系統早就提示過秦夙英年早逝的結局,背後必然牽扯著巨大的陰謀。
他提出隱瞞身份,正是她求之不得的!她一個穿越來的孤女,可不想被捲入什麼朝堂傾軋、追殺滅口的戲碼裡。
她立刻點頭,表情嚴肅而認真:“你放心!我明白!我誰都不會說的!村裡人都以為我是孤女,家裡就我一個,你……你就安心在這裡養傷,對外我就說……就說你是我的遠房表哥,家裡遭了災,來投奔我的!嗯,這個說法應該行得通。”她飛快地給自己編了個身份,眼神坦蕩,沒有一絲猶豫。
秦夙看著她清澈眼眸中的那份乾脆和了然,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除,但緊繃的神經卻稍稍放鬆了一分。
至少,她表現出了願意配合的姿態,而且理由也說得過去。
“如此……多謝姑娘。”秦夙微微頷首,這已是他此刻能表達的最大謝意,“秦某……秦夙,日後定當厚報。”他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名字,算是某種程度上的坦誠。
“我叫姜願。”姜願也報上名字,隨即擺擺手,“報不報答的以後再說,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把傷養好,你若打算隱瞞身份,不如換個名字吧。”
“好,那我隨姑娘姓姜,姜夙。”
姜願覺得這名字還挺不錯的,點了點頭:“可以啊。”
她看了看外面逐漸明亮起來的天色,又摸了摸自己依舊空癟的胃部,“家裡……沒糧了昨天那點米,是隔壁王嬸好心給的,就剩最後一口,剛才也吃完了。”
她站起身,走到牆角拿起那個藤條揹簍,又撿起昨晚翻到的那把鏽跡斑斑、但還算結實的柴刀插在腰間。
動作麻利,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勁頭。
“我得進山一趟。”姜願背上揹簍,語氣堅定,“看看能不能找到點吃的。野菜、野果,或者……運氣好能套只野兔什麼的。”
她其實心裡完全沒底,作為一個五穀不分的現代人,她認識的野菜僅限於超市貨架上的,至於打獵?更是天方夜譚。但為了活命,為了屋裡這個重傷員,她必須去試試。
秦夙看著她單薄的身影和腰間那把只能算聊勝於無的柴刀,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山林兇險,野獸出沒,她一個弱女子……但眼下,他連站直都困難,更別說保護她。他沉默片刻,只能沉聲道:“山林險惡,務必小心。莫要深入,若遇危險,立刻返回。”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沙啞,但那句叮囑裡,卻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切。或許是感念她的救命之恩,或許是……一種在絕境中滋生的、微弱的相互依存感。
“嗯,我知道!”姜願用力點頭,給了他一個寬慰的笑容,“你好好在家歇著,別亂動,小心傷口裂開。我很快就回來!”她像個操心的管家婆一樣叮囑著。
說完,她不再耽擱,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大步走了出去,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瀰漫的村道上。
破敗的石屋裡,只剩下秦夙一人。
當那扇歪斜的木門隔絕了外界的光線,秦夙強撐著的那口氣瞬間洩了大半。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順著門框緩緩滑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石牆,發出沉重的喘息。冷汗浸透了他單薄的裡衣,傷口處的劇痛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閉著眼,急促地喘息著,努力對抗著眩暈和疼痛。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緩過一口氣。他艱難地睜開眼,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視著這間空蕩破敗的屋子。
牆角堆放的破爛農具,屋頂漏下的微弱天光,空氣中瀰漫的塵土和黴味……一切都簡陋、貧窮到極致。沒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特殊物品,也沒有任何隱藏的機關或暗格。那個叫姜願的少女,看起來確實只是一個掙扎在溫飽線上的普通孤女。
但是……
秦夙的目光落在灶膛邊那堆灰燼上。昨晚,他被喂下那碗稀湯時,似乎感覺到一股奇異的暖流,雖然微弱,卻極其有效地緩解了傷口毒素帶來的陰冷侵蝕感,讓他得以在鬼門關前掙扎回來。那絕不是普通米湯能有的效果。
還有,他身上那些深可見骨、邊緣泛著青黑的傷口。尋常山野之地,哪來如此陰狠的劇毒?而她,一個孤女,又是如何處理的?雖然包紮手法極其笨拙粗糙,但傷口確實止血了,毒素的擴散似乎也被一種奇異的力量遏制住了……
疑點像迷霧一樣籠罩在心頭,讓這個看似簡單的“救命之恩”變得撲朔迷離。她背後是否有人指使?她的出現,是純粹的巧合,還是……另一場更精妙棋局的開始?
秦夙靠在冰冷的牆上,眼神深邃如寒潭。他必須儘快恢復一絲自保之力,必須弄清楚這個姜願的底細。在解開這些謎團之前,他只能將這份疑慮深埋心底,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和……脆弱。
他緩緩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嘗試著調動丹田內那幾乎枯竭的內息。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氣流艱難地在破損的經脈中游走,帶來的卻是撕裂般的劇痛。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紅,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咳咳……該死!”他低咒一聲,不得不放棄嘗試。傷勢太重了,毒素雖被壓制,卻如附骨之蛆,仍在緩慢侵蝕著他的根基。沒有藥物和安全的靜養環境,想要恢復,難如登天。
他將目光投向緊閉的木門,彷彿能穿透門板,看到那個揹著揹簍、獨自走向茫茫群山的瘦小身影。山風吹拂林梢的聲音隱隱傳來,帶著未知的危險。
秦夙疲憊地閉上眼。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夏周戰神,只是一個寄人籬下、命懸一線、連自身安全都無法保障的傷者。他所能做的,唯有等待,等待那個謎一樣的少女帶回生存的希望,也等待著自己身體裡那一絲渺茫的生機重新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