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做竹床(1 / 1)
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滴落在乾燥的山路上,留下深色的印記。她的手臂酸脹得幾乎抬不起來,腰背更是如同斷裂般疼痛。每一次彎腰拖拽,都像是對身體的酷刑。
“呼……呼……”當她終於將最後一根竹竿拖進自家小院時,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溼透,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手臂和掌心佈滿了紅痕和細小的傷口,微微顫抖著。
她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直接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胸腔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
天色已經開始擦黑,晚霞的餘暉給破敗的小院鍍上了一層暖橘色。
就在這時,裡屋的門被推開。秦夙扶著門框,緩緩走了出來。他的目光掃過院子裡堆放的、帶著新鮮斷口的粗壯竹竿,又落在癱坐在地、狼狽不堪、累得幾乎虛脫的姜願身上。
她那雙手,之前還白皙嬌嫩,此刻卻佈滿了紅痕、劃傷和泥土,虎口處甚至磨破了皮,滲著血絲。
秦夙把姜願這兩天做的事都看在眼裡我,雖然對她身份還存有疑點,卻知道她並不會害自己。
“做什麼?”秦夙的聲音依舊低沉沙啞,聽不出什麼情緒。
“做……做床……”姜願累得說話都斷斷續續,“睡……睡地上……硌得慌……”她指了指堂屋角落那片狼藉的“床鋪”。
秦夙沉默地看著她,又看了看那堆竹子。他緩緩挪動腳步,走到一根竹竿旁,彎下腰。腹部的傷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他動作微微一滯,但他強忍著,伸出骨節分明、卻同樣帶著傷痕(是之前戰鬥留下的舊傷)的手,握住了一根竹竿。
“怎麼弄?”他言簡意賅地問。
姜願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這是要幫忙?!她連忙掙扎著爬起來,也顧不上疲憊了:“啊?哦!很簡單!就是把竹子破開,劈成竹片,然後……然後想辦法固定起來當床板就行!”她一邊說,一邊比劃著,生怕秦夙不明白。
秦夙沒再說話。他拿起姜願放在地上的柴刀,掂量了一下,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這刀,太鈍了。
他走到一根最粗壯、竹節最密集的竹子前。沒有像姜願那樣費力地劈砍竹節連線處,而是將柴刀鋒刃(雖然鈍)卡在竹竿頂端的一個竹節環上,手腕猛地一抖,一股巧勁順著刀身傳遞下去。
“啪!”一聲脆響!
那堅韌的竹竿頂端,竟然被他用一股寸勁,沿著竹節環生生震裂開一道縫隙!雖然柴刀不夠鋒利,沒能完全劈開,但這道縫隙足以成為突破口。
秦夙將柴刀刀刃卡進裂縫,手臂肌肉微微繃緊,沉穩而有力地向下壓去。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每一次發力都精準地利用竹竿本身的紋理和韌性。不像姜願那樣蠻力劈砍,更像是在“引導”竹子裂開。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起,堅韌的竹竿竟真的被這鈍刀沿著紋理,從頂端一路破開,裂成了兩半!雖然因為柴刀不夠鋒利,破開的邊緣毛糙不堪,參差不齊,但效率卻比姜願之前快了數倍!
姜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就是……功夫?或者說,是對力量運用到了極致的技巧?她看著秦夙專注而沉穩的側臉,汗水順著他剛毅的下頜線滑落,滴在裂開的竹片上。他的動作依舊帶著傷後的虛弱和滯澀,每一次用力都會牽動傷口,讓他眉頭緊鎖,呼吸也略顯急促,但那份精準和控制力,卻讓她歎為觀止。
“接著。”秦夙將破開的兩半竹子推到姜願面前,聲音帶著一絲喘息。
“哦!好!”姜願如夢初醒,趕緊拿起柴刀(她自己的那把),開始處理這兩半竹子。秦夙破開的只是大形,還需要進一步劈成寬度合適的竹片,並削平毛刺。這活同樣費力,但比起之前獨自砍伐拖拽,已經輕鬆了太多。
兩人就這樣在昏暗的暮色中,在小小的院子裡,沉默地配合起來。秦夙負責最費力、也最需要技巧的“破竹開料”,他動作不快,每一次發力都伴隨著傷口的疼痛和沉重的喘息,但他堅持著。姜願則負責後續的劈片、削平和整理。她動作麻利,儘量減輕秦夙的負擔。
沒有過多的言語交流,只有柴刀劈砍竹子的聲音、粗重的喘息聲、以及汗水滴落的聲音。偶爾姜願抬頭,能看到秦夙額角滲出的細密冷汗和緊抿的薄唇,她心中微動,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暮色四合,最後一抹晚霞隱沒在山後。小院裡點起了一小堆篝火(用削下的竹枝和廢料),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驅散黑暗,也帶來一絲暖意。火光映照著兩張同樣沾滿汗水、佈滿疲憊的臉龐,還有地上那一堆劈好的、散發著清新竹香的竹片。
“差不多了!”姜願看著地上足夠拼成一張單人床板的竹片,長舒一口氣。她抹了把汗,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謝謝表哥!沒有你,我今晚還得睡地板!”
秦夙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扶著牆慢慢站直身體。剛才的勞作顯然耗盡了他積攢的所有力氣,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額頭的冷汗在火光下閃閃發亮。他閉著眼,急促地喘息著,似乎在極力對抗著傷口的劇痛和強烈的眩暈感。
姜願看著他這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心裡一緊,趕緊上前攙扶住他:“快進去躺著!剩下的我自己來!”
這一次,秦夙沒有拒絕她的攙扶。他幾乎將大半體重都倚在了姜願瘦弱的肩膀上,腳步虛浮地被扶回裡屋,躺倒在冰冷的土炕上。剛一躺下,他就疲憊地閉上了眼睛,胸膛劇烈起伏,再沒有一絲多餘的力氣。
姜願替他拉好破布“被子”,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心中五味雜陳。這個驕傲的男人,為了幫她做一張床,竟強撐著傷體做到如此地步……這份人情,她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