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情往來(1 / 1)
秦夙靠在裡屋門框上,閉目調息。這濃烈的肉香絲絲縷縷地鑽入鼻腔,喚醒了他身體深處對油脂和蛋白質最原始的渴望。
腹部的傷口似乎都因為這香氣而灼熱了幾分。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投向灶房的方向。隔著門洞,能看到姜願忙碌的身影在灶火映照下晃動,動作麻利而專注。那專注的神情,彷彿在烹製什麼稀世珍饈。
“咕嚕……”一聲輕微的腹鳴,在寂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秦夙面無表情,只是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
終於,姜願端著兩個熱氣騰騰的陶碗走了出來。一碗是清亮湯底裡沉浮著幾塊白嫩雞肉的清蒸雞,點綴著幾絲翠綠的野蔥,香氣清雅。
另一碗則是奶白色、油花浮動的濃雞湯,裡面是燉得軟爛的雞塊和內臟,還飄著幾片碧綠的野菜葉子。
“開飯啦!”姜願的聲音帶著愉悅,將清蒸雞那碗遞給秦夙,“你的,清淡點。這碗是我的,大雜燴!”她把濃湯那碗放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飾對油脂的渴望。
秦夙接過碗,入手溫熱,清雅的香氣撲面而來。白嫩的雞肉紋理分明,湯汁清澈見底。
他夾起一塊雞胸肉,送入口中,肉質細嫩,帶著雞肉本身的鮮甜,只有淡淡的鹹味和野蔥的清香。
雖然寡淡,卻最大程度保留了食材的本味,入口即化,極易消化。一股溫和的暖意隨著食物滑入胃中,緩緩擴散,滋養著受損的肌體。
他沉默地吃著,動作依舊保持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優雅,但速度明顯比喝糊糊時快了不少。一塊接一塊,清蒸雞很快見了底,連碗底的清湯也喝得一滴不剩。這大概是他重傷以來,吃得最滿足、最熨帖的一餐。
姜願則捧著那碗濃雞湯,小口小口地啜飲著。滾燙、鮮香、帶著濃郁油脂的雞湯滑入喉嚨,瞬間驅散了深秋的寒意,熨帖了每一個飢餓的細胞。
她用削尖的樹枝(臨時充當筷子)夾起一塊燉得脫骨的雞腿肉,一口咬下去,軟爛入味,肉香四溢。雞胗脆韌,雞肝粉糯,帶著內臟特有的風味。
翠綠的馬齒莧葉子吸飽了湯汁,鮮嫩可口。她吃得額頭微微冒汗,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對食物最原始的滿足感。
“呼……舒服!”姜願放下空碗,滿足地嘆了口氣。久違的飽腹感和油脂帶來的幸福感,讓她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量。她看了看秦夙同樣空了的碗,心裡也踏實了些,能吃,恢復得就快。
“表哥,你歇著。我給隔壁王嬸送點東西去。”姜願起身,將特意留出的一碗濃雞湯(裡面有幾塊好肉和雞肝雞心)和一個裝著新鮮蕨菜、馬齒莧的小籃子拿上。
秦夙看著她端著東西出門,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這個女子,行事倒是頗有章法。
姜願來到王嬸家院門口。王嬸正在院子裡晾曬衣服,濃郁的雞湯香氣早就飄了過來,此刻看到姜願端著碗提著籃子過來,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王嬸!”姜願笑著打招呼,“今天運氣好,撿了只撞樹的傻雞,燉了點湯。那晚多虧您那碗米,解了我們的急。這點湯和野菜,您別嫌棄,給家裡孩子嚐嚐鮮。”
“哎喲!這怎麼使得!”王嬸連忙在圍裙上擦著手,又是感動又是不好意思,“你這孩子,自己剛有點吃的就想著嬸子!那點米值當什麼!快拿回去,你們自己補身子要緊!你表哥還病著呢!”
“王嬸,您就拿著吧!”姜願不由分說地把碗和籃子塞到王嬸手裡,“我們吃過了,特意給您留的。表哥也說了,要謝謝您的照應。您要是不收,我們心裡過意不去。”她故意把秦夙也抬了出來。
王嬸推辭不過,看著碗裡油汪汪的雞湯和嫩綠的野菜,再看看姜願真誠的笑臉,眼眶都有些發熱:“唉,你這孩子,心也太善了……那,那嬸子就厚著臉皮收下了。謝謝啊,也替我謝謝你表哥!”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快步走進屋裡,不一會兒,捧著一個粗布小口袋出來,硬塞給姜願:“這是嬸子家自己種的一點豆子,不值錢,你拿回去,熬粥的時候放一把,頂餓!”
姜願推辭了一下,見王嬸態度堅決,便感激地收下了。這袋豆子,可是實打實的糧食!人情往來,在這一送一收之間,變得更加緊密。
回到自家小院,姜願將豆子小心收好。
看看天色,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
飽暖之後,另一個迫切的需求湧上心頭——她需要一張床!
連續兩晚睡在冰冷硌人的稻草堆和破木板上,她感覺自己的腰和背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硌傷的地方又酸又痛,稍微一動就牽扯得難受。再這麼下去,沒等秦夙傷好,她自己先垮了。
“必須做張床!”姜願下定決心。
材料?現成的!後山就有成片的竹林!
說幹就幹!她重新背上揹簍,抄起柴刀,再次出門上山。目標明確——砍竹子!
挑選碗口粗、筆直的老竹,用柴刀根部用力地劈砍竹節連線處。這活計遠比採野菜累人得多。竹子堅韌,柴刀又不算鋒利,每一刀下去都震得手臂發麻,虎口生疼。汗水很快浸溼了她的鬢角和後背,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嘿——!”她鉚足了勁,一刀、兩刀、三刀……終於,隨著一聲清脆的“咔嚓”聲,第一根粗壯的竹子被她放倒。她顧不上喘口氣,又撲向第二根、第三根……
砍倒的竹子需要削去枝椏,截成合適的長度(約莫一人高)。竹節處異常堅硬,竹纖維又極其鋒利,稍不注意就會劃破手指。姜願的手很快就被磨得通紅,幾道細小的傷口滲出血珠,火辣辣地疼。但她咬著牙,一聲不吭地繼續。
將處理好的竹竿拖下山,才是最耗費體力的環節。長長的竹竿又沉又滑,山路崎嶇,她只能一次次地拖拽、調整方向、再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