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救贖的漣漪4(1 / 1)
他掂量了一下,手腕隨意地一抖。
“嗚——!”
竹片破空,發出短促而凌厲的尖嘯!那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舉重若輕的流暢和精準,竹片尖端瞬間指向院牆外一個虛點,快如閃電!一股無形的殺氣隨著動作瀰漫開來,又瞬間收斂。
姜願看得心頭一凜。這就是頂尖武將的底蘊!即使重傷未愈,內力枯竭,僅憑肌肉記憶和對武器(哪怕是竹片)的掌控,也能爆發出如此凌厲的氣勢!
秦夙放下竹片,看向姜願,聲音沉穩得如同磐石:“人數不清,裝備精良,行事肆無忌憚。正面衝突,確為下下之策。”他直接否定了硬拼的可能。
“那……怎麼辦?”姜願急切地問。秦夙的冷靜分析讓她找到了一絲主心骨。
秦夙的目光投向破山神廟的方向,又掃過青石村周圍的山勢地形,眼神銳利如鷹隼,彷彿在腦海中飛速構建著一幅立體的戰場沙盤。片刻後,他收回目光,看向姜願,條理清晰地開始部署:
“第一步,確認目標,掌控行蹤。”
“你立刻去破山神廟。找到翠雲一家,確認其存在。無需告知詳情,以免打草驚蛇或引發恐慌。只需……”他略一沉吟,“以收山貨或僱傭短工的名義,接近他們,獲取信任,暗中觀察其行蹤,尤其是翠雲明日動向。務必確保明日午時前,能掌握其確切位置,最好能將其暫時引離主道或藏匿。”
姜願眼睛一亮。對!先找到人,盯住人!這是行動的基礎!
“第二步,阻敵於村外,避其鋒芒。”
“那夥人目標為遊獵,必走山路。青石村通往外界的山路,唯有一條主道,但進入山林深處,有數條岔路。”秦夙的手指在粗糙的院牆上虛划著,“我們需在其必經的主道上,製造障礙,迫其繞行或滯留,錯過擄掠時機。”
“製造障礙?具體怎麼做?”姜願追問。
“火。”秦夙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選一處狹窄、兩側陡峭、林木茂密的路段。於明日清晨,點燃枯枝敗葉,製造山火假象。濃煙瀰漫,道路阻斷,縱有護衛,亦不敢輕易涉險。待他們繞路或等待火勢減弱,時間便已錯過。”
放火?姜願心頭一跳。這法子簡單粗暴,但確實有效!山林防火是本能恐懼,濃煙足以阻擋任何人。
“可……萬一火勢失控,燒到村子……”姜願有些擔憂。
“控制範圍。”秦夙語氣篤定,“選擇路段需謹慎,遠離村落,下風處最好有溪流或石灘阻隔。只點燃路中央及上風處少量枯葉,製造濃煙為主,而非真正大火。你提前準備幾桶溪水,置於上風處,一旦火勢有蔓延趨勢,立刻撲滅。”他考慮得極為周全。
姜願鬆了口氣,這法子可行!
“第三步,釜底抽薪,斷其念想。”
“若阻敵不成,或對方執意入村搜尋……”秦夙的眼神變得無比冷冽,“則需確保翠雲不在其視線之內。你需在村中尋一絕對隱秘之處,將翠雲藏匿。待那夥人離開,再將其放出。”他頓了頓,補充道,“此乃最後之策。一旦藏匿,務必隱秘,若被對方察覺搜村,後果更不堪設想。”
藏匿!這需要極其可靠的藏身點和對翠雲的絕對控制。
“第四步,以策萬全,借勢驅虎。”
秦夙的目光投向村東頭方向:“村東李地主,家資頗豐,豢養護院數人。此人雖吝嗇,卻極重顏面,不容外人在其地盤放肆。你可設法,讓李地主知曉明日將有‘不明身份、攜帶兵器之強人’欲借道其山林‘遊獵’。言語間暗示其可能驚擾李家產業或女眷。以李地主之性,必生警惕,或會派出護院於要道‘巡視’,無形中形成威懾,令那夥人有所顧忌。”
驅虎吞狼!利用地頭蛇的勢力來牽制過江龍!這一手借力打力,讓姜願對秦夙的謀略佩服得五體投地。
“最後一步,”秦夙的目光最終落回姜願身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若事態失控,衝突無法避免……記住,你的首要任務是保全自身,帶翠雲逃離。糾纏搏殺,交予我。”他指了指地上那堆竹片,眼神冰冷而決絕,“竹片亦可殺人。雖難盡全功,阻敵片刻,當無問題。只是……見血難免。”
“見血難免”四個字,帶著一股冰冷的鐵血氣息,讓姜願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她看著秦夙蒼白卻異常堅定的臉,心中五味雜陳。他是在用自己尚未痊癒的身體,為她,也為那個素未謀面的翠雲,兜住最後的底線。
一套完整、周密、層層遞進、又留有後手的行動計劃,在秦夙冷靜的敘述中清晰地呈現出來。從情報確認到障礙設定,從藏匿保護到借勢威懾,最後到不得已的武力阻截……每一步都充分利用了現有的條件和環境,避開了己方武力不足的短板,將風險降到了最低。
姜願心中的慌亂和迷茫,被這清晰的計劃徹底驅散。她看著秦夙,用力點了點頭:“好!我明白了!我這就去破山神廟找翠雲!”
“帶上這個。”秦夙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被削得一頭極其尖銳、如同短矛般的竹竿,遞給姜願,“防身。遇事莫慌,見機行事。”
姜願接過沉甸甸的竹矛,入手冰涼,尖端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這簡陋的武器,此刻卻給了她莫大的勇氣。她握緊竹矛,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嗯!等我訊息!”
她不再耽擱,背上揹簍(裡面放了點水和食物,偽裝成上山的樣子),將竹矛用破布裹好藏在揹簍裡,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門,朝著破山神廟的方向疾行而去。
秦夙站在院中,目送著她單薄卻異常堅定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盡頭。清晨的陽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映照出眉宇間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和疲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隱隱作痛的傷口,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鋒利竹片,緩緩握緊了拳頭。
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平靜的療傷日子結束了。他必須再次握緊武器,即使只是竹片,為了守護這暫時的棲身之所,也為了……償還那份沉重的救命之恩。
他轉身,慢慢走回屋內。接下來,他需要時間,需要絕對的安靜,來儘可能多地恢復哪怕一絲內力,來應對明日可能到來的、見血的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