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等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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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翻飛,麻繩如同靈蛇般穿梭,在竹片間打出一個又一個牢固的繩結。那手法,竟帶著幾分行軍紮營時捆綁拒馬、佈置鹿砦的利落與嚴謹。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一道高約三尺、結構緊密、足以阻擋雞鴨貓狗甚至小型野獸的精緻竹籬笆,便圍繞著那片小小的“藥田”赫然成型!籬笆的縫隙大小均勻,既透風透光,又能起到良好的保護作用。

做完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竹屑和泥土,看著眼前被圈護起來的、顯得格外重要的紫血藤幼苗,冷峻的唇角似乎鬆動了一瞬。

接著,他的目光轉向了屋內。姜願之前搬到他房間照顧他,現在他好了,姜願本想搬回雜物間,但他沒同意,畢竟雜物間並不適合居住,空間還十分狹小。

上次那個竹床有些小,他記得很清楚,有好幾個清晨,他調息醒來時,都看到姜願蜷縮在那硬邦邦的竹床上,眉頭微蹙,有時甚至會無意識地滾落到冰冷的地面上,然後迷迷糊糊地再爬回去,看得他……莫名地覺得礙眼。

他走到堆放木料的地方。那裡有幾塊好的、還算厚實的松木板。他仔細挑選了兩塊長度、寬度都合適的,又找了幾根筆直的木方。

這一次,他沒有再用柴刀,而是拿出了姜願給他的那把鋒利的剔骨尖刀。尖刀在他手中,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他蹲下身,開始削砍、打磨那些木料。刀鋒過處,木屑如同雪花般紛飛落下,原本粗糙的木料表面迅速變得光滑平整。

他用木方作為床腿的框架,用榫卯的方式(雖然工具簡陋,但他憑藉精妙的力量控制,硬是用刀削出了契合的榫頭和卯眼)將四根粗壯結實的床腿牢牢固定。然後,將兩塊打磨光滑的厚木板並排鋪在床腿框架上,用削好的木楔釘死。一張長約六尺、寬約三尺的簡易木板床便初具雛形。

這還沒完。他走到院子裡,再次砍了幾根韌性極佳的細竹。將竹子劈成細長的竹篾,然後開始在木板床的框架上,縱橫交錯地編織起來。

竹篾在他手中如同溫順的絲線,被巧妙地穿梭、壓緊,形成了一張緊密而富有彈性的竹床面。這比硬邦邦的木板要舒適得多,而且透氣防潮。

最後,他用剩下的竹篾,在床頭的位置,編織了一個小小的、可以放油燈或水碗的置物平臺。

一張結實、穩固、透氣、甚至帶著點手工美感的竹床,就這樣在秦夙的手中誕生了。雖然依舊簡陋,但比起之前那個竹片床,簡直是天壤之別!他甚至還用多餘的竹篾,編了兩個小巧的竹凳。

還用竹片做了一扇大屏風,畢竟二人男未婚女未嫁,同處一室總歸是不好的,外人不知曉,但他卻不能毀了姜願的清譽。

做完這一切,日頭已經升到了半空。汗水浸溼了他背後的粗布衣衫,額角也佈滿了細密的汗珠。腹部的傷口傳來隱隱的悶痛,提醒著他傷勢未愈。但他卻覺得身體舒暢了許多,氣血似乎也隨著適度的活動而更加暢通。

他走到新做好的竹床邊,用手按了按那富有彈性的竹篾床面,又檢查了一下榫卯的牢固程度,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掃過煥然一新的小角落——結實的竹床,兩個小竹凳,原本堆放的雜物也被他整理歸類,用竹子做了幾個簡易的架子擺放整齊。這裡,總算有了點“臥室”的樣子。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院子西側那片被竹籬笆精心保護起來的土地上。紫血藤的幼苗在正午的陽光下,葉片似乎更加舒展,深紫色的脈絡彷彿也清晰了一分。

秦夙走到籬笆邊,拿起靠在牆角的鋤頭(新買的)。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仔細地觀察著那株幼苗的狀態,彷彿在審視一位重要的戰友。然後,他才開始以幼苗為中心,由外向內,小心而細緻地翻動周圍的土壤。

鋤頭每一次落下都恰到好處,深翻土壤,打碎板結的土塊,剔除雜草的根莖,卻不傷及幼苗那看似脆弱的根系分毫。他的動作沉穩而富有韻律,汗水順著稜角分明的下頜滴落,砸進新翻的泥土裡。原本略顯貧瘠的土地,在他精心的翻整下,變得鬆軟、透氣,充滿了生機。

翻整完藥田,他並沒有停歇。目光又投向了院子東側那片更大的荒地。既然要在這裡“蟄伏”養傷,既然姜願有“種田”的打算,那麼……這塊地,也該收拾出來了。他拎起鋤頭,走向那片長滿雜草和碎石的空地。

有力的手臂揮動鋤頭,帶著破風聲落下。鋒利的鋤刃深深嵌入板結的泥土,撬起大塊的草皮和頑固的草根。碎石被清理出來,堆到一旁。他像一位最老練的農夫,又像一位開疆拓土的將軍,沉默而堅定地,一鋤頭,一鋤頭,將這片荒蕪之地,開墾成可以孕育希望的良田。

陽光熾烈,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勾勒出精壯而充滿力量感的背脊輪廓。泥土的氣息混合著青草的汁液味道,在院子裡瀰漫開來。只有鋤頭翻動土地的沉悶聲響,和他沉穩而綿長的呼吸聲,在寂靜的院落中迴盪。

他偶爾會停下來,拄著鋤頭,目光掠過那道嶄新的竹籬笆,掠過籬笆內那株在微風中輕輕點頭的深紫色幼苗,掠過屋內那張新編的竹床……

這個破敗的石屋,這個曾經冰冷荒涼、只為了“活著”而存在的落腳點,似乎正隨著他的鋤頭,隨著姜願揹走的那些貨物,隨著清晨那籠溫暖的包子香氣,一點點地發生著改變。一種名為“家”的、模糊而溫熱的輪廓,正在這片新翻的泥土和無聲的汗水裡,悄然孕育。

當夕陽的餘暉再次染紅天際,給院子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時,秦夙終於停下了手中的鋤頭。他面前,是一大片被開墾得鬆軟平整、散發著泥土芬芳的嶄新土地,足夠種下許多東西。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清涼的溪水,仰頭灌下。水流沖刷著喉間的乾渴,也帶走了大半的疲憊。

他走到藥田的籬笆邊,蹲下身,看著那株在夕陽下舒展著葉片的紫血藤幼苗。冷硬的眉眼在金色的餘暉中,似乎也柔和了幾分。

他在等。等那個帶著一身市集煙火氣、或許還揣著叮噹作響銅錢的身影,推開那扇修補好的院門,回到這個正在一點點變得不同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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