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酒樓賣肉(1 / 1)
青陽鎮的石板路在午後的陽光下蒸騰著微微熱氣,空氣裡混雜著各種市井氣息:汗味、牲口味、油炸點心的甜香、醬菜的鹹鮮。
姜願揹著沉甸甸的揹簍(裝著藥材和骨頭),一手輕鬆拎著六十斤野豬肉的袋子,另一手提著碩大的豬頭,步伐輕快地穿梭在人流中。大力丸的效果讓她感覺身輕如燕,這分量在她手裡如同無物,引得路人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她的目標很明確——鎮上最大的酒樓,“醉仙樓”。三層高的木樓飛簷翹角,朱漆大門敞開著,隱約傳出杯盤碰撞和食客的喧譁聲。
門口掛著的幌子上,“醉仙樓”三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氣派非凡。
姜願深吸一口氣,壓下初次“談大生意”的緊張,拎著東西徑直走了進去。
大堂寬敞明亮,桌椅擦拭得鋥亮。正是午後,過了最熱鬧的飯點,食客不多,只有兩三桌人在慢悠悠地喝茶聊天。
跑堂的小二見一個衣著樸素的姑娘拎著血淋淋的肉和豬頭進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帶著幾分倨傲上前攔住:“哎哎哎!姑娘,你這是走錯地方了吧?我們這是酒樓,不是肉鋪!腥臊氣重的東西可不能往裡帶!”
姜願早有預料,放下手裡的東西(袋子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豬頭也咚的一聲),臉上堆起禮貌的笑容:“小哥,麻煩通稟一下掌櫃的。我是青石村來的獵戶,家裡獵到一頭大野豬,肉新鮮得很。聽說醉仙樓是鎮上最好的館子,用料講究,特意送來問問貴店收不收?”
小二上下打量著她,又看看地上那分量十足、色澤深紅、紋理分明的野豬肉,眼神裡還是帶著懷疑:“野豬肉?那玩意兒肉味重,羶得很,柴得塞牙!咱們醉仙樓的客人可都是講究人,誰吃那東西?掌櫃的忙著呢,沒空看這個。”說著就要揮手趕人。
“小哥,”姜願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野豬肉處理得當,可是難得的野味,比家豬肉更香更有嚼勁。掌櫃的見多識廣,收不收,總得讓他老人家過過眼、品一品才知道吧?再說了,這麼大的量,尋常肉鋪也未必吃得下。煩請小哥通傳一聲,就說青石村的姜願,有上好野味請掌櫃掌眼。”
她的話條理清晰,點出量大、肉好,還自報了家門。小二見她態度不卑不亢,言語也爽利,不像尋常沒見過世面的村姑,猶豫了一下:“那……你等著,我去問問掌櫃,收不收可不敢保證。”說著轉身朝櫃檯後走去。
櫃檯後,一個穿著深青色綢緞長衫、約莫五十歲上下、留著山羊鬍的精瘦老者正撥著算盤。
小二湊過去低聲說了幾句,那掌櫃抬起頭,隔著櫃檯朝姜願這邊瞥了一眼,目光在她腳邊的野豬肉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姜願本人,眉頭微蹙,隨即又低下頭去,似乎興趣不大。
姜願心中瞭然。看來光憑說,打動不了這精明的掌櫃。她環顧了一下大堂,走到一張靠窗的空桌坐下,揚聲道:“小二!點菜!”
那小二剛走回來,還沒開口,聽她要點菜,又是一愣:“姑娘,你……”
“餓了,先吃飯。”姜願笑得坦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倒出幾十個銅板放在桌上,“來一份你們店的紅燒肉,再來一個清炒時蔬,一碗粟米飯。”
小二見她真要點菜,雖然疑惑,但生意上門沒有不做的道理,便記下菜名去後廚吩咐了。
等待上菜的時間,姜願看似隨意地觀察著酒樓的環境和另外幾桌食客。心裡卻在飛快盤算。不一會兒,菜上來了。
清炒時蔬是一碟碧油油的青菜,火候掌握得不錯,翠綠鮮亮,入口爽脆,帶著蔬菜本身的清甜,只是油放得略少,鹽味也偏淡,略顯寡淡。姜願點點頭,這素菜炒得還算合格。
重頭戲是那碗紅燒肉。碗不大,裡面盛著七八塊色澤暗紅、裹著濃稠醬汁的肉塊。姜願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塊大小不均,肥肉部分白花花的,看著就有些膩。她咬了一口。
味道……很一般。
瘦肉部分有些柴,塞牙;肥肉部分則油膩感很重,入口即化是化了,但化開的全是油脂的肥膩,沒有那種膠質的糯感。
醬汁的味道浮於表面,鹹味為主,帶著一點醬油的生澀,缺乏複合的香味。糖色炒得不夠,焦糖的香氣幾乎沒有,更別提八角、桂皮等香料的層次感了。甚至隱約還有一絲……豬肉本身的腥臊氣沒處理乾淨?
色澤偏暗沉,不夠油亮誘人;湯汁過於濃稠發黑,像是勾了芡,而不是自然收汁的油潤光澤。
姜願只吃了半塊就放下了筷子。就這水平?難怪掌櫃的對野豬肉沒信心,連家豬肉都做不好,更別說處理難度更大的野味了!她心中反而更有底了。
她再次招手叫來小二:“小哥,麻煩請掌櫃的過來一趟,就說……我對這紅燒肉有點想法想請教。”
小二見她沒吃幾口就放下筷子,還要找掌櫃,心裡有點打鼓,但還是去了。那山羊鬍掌櫃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皺著眉頭走了過來,語氣帶著點不耐煩:“這位姑娘,可是飯菜不合口味?我們醉仙樓的廚子可是……”
“掌櫃的,”姜願站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直接打斷了他,指著那碗紅燒肉,“飯菜味道尚可。只是這紅燒肉嘛……恕我直言,火候欠佳,調味平庸,連豬肉本身的腥臊氣都沒除盡,實在配不上醉仙樓這塊招牌。也難怪您覺得野豬肉難登大雅之堂。”
掌櫃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開酒樓幾十年,還沒被一個小姑娘當面如此批評過招牌菜!他強壓著火氣,山羊鬍抖了抖:“姑娘好大的口氣!莫非你還會做菜不成?”
“不敢說精通,但恰好知道如何讓這野豬肉變得比家豬更美味。”姜願直視著掌櫃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充滿自信,“我帶來的野豬肉,是昨天剛獵的新鮮貨。掌櫃的若不信,敢不敢讓我用這野豬肉,借貴店廚房一用?我現場做一道紅燒野豬肉給您嚐嚐?若做得不好,我帶來的肉分文不取,白送給您!若做得還能入口……咱們再談這買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