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陸子安(1 / 1)
在姑蘇城文風鼎盛的東城,一處名為“清議齋”的茶樓內,氣氛卻與窗外的暖陽格格不入,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憤懣與不甘的躁動。
今日並非詩會佳期,但茶樓二層臨窗的雅座卻聚集了十數名青年文士,他們大多衣著簡樸,甚至有些寒酸,面容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清瘦與疲憊,眼神卻亮得灼人。
他們圍坐一處,中間桌上攤開著一份新刊印的朝廷邸報,上面詳細刊載了周廷安一案始末、判決,以及朝廷整飭江南吏治、推行新政的決心。
“痛快!真是痛快!周廷安這老賊,終究是惡貫滿盈!”一個方臉青年拍案叫道,激動得臉色發紅。
“是極!還有那些往日依附周家、欺壓良善的蠹蟲,此番也被掃落不少!”另一人附和。
然而,更多人的臉上卻並未有多少喜色,反而籠著一層更深的陰霾。
一個年約二十七八歲的青衫男子,獨自坐在稍遠些的窗邊,並未參與熱議。他身形頎長,面容清俊,眉宇間似有山水煙雲凝聚而成的疏朗,但眼底深處卻沉澱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鬱與冷峭。
這便是陸子安,姑蘇城乃至整個江南士林都小有名氣的才子,卻也是科場與官場上屢屢失意、備受排擠的“怪人”。
“子安兄,你怎的不說話?”方臉青年注意到他的沉默,轉頭問道,“周賊伏法,新政風行,難道不是我等寒窗苦讀、期盼已久的清明氣象麼?”
陸子安緩緩收回目光,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略帶譏誚的弧度。
“周廷安是倒了,他留下的爛攤子,朝廷也派了欽差來收拾。可是,”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樹倒猢猻散,猢猻雖散,林中其他的朽木、藤蔓,難道就一夜之間變得乾淨了?江南官場,積弊數十年,盤根錯節,豈是倒一個周廷安就能滌盪乾淨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邸報上關於整合周家產業、推行新鹽法、錢莊的段落,語氣更冷,“更何況,這位‘欽差大人’,安樂縣主,手段雷霆,固然令人稱快。但她帶來的這些‘新政’,這些由商賈、工匠、甚至女子主導的‘格物’‘商務’,究竟要將我輩讀書人置於何地?莫非寒窗十載,讀聖賢書,通經義文章,到頭來,還不如會撥弄幾下算盤、打造幾件奇技淫巧之物?”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心頭。他們大多出身寒微,苦讀詩書,期盼的正是透過科舉正途,博取功名,實現抱負。
可如今,朝廷的風向似乎變了,重視實務、鼓勵工商、甚至女子都能因功受封,這讓他們在暢快於貪官倒臺之餘,又不禁對自己的前途感到迷茫和一絲不平。
“子安兄所言……不無道理。”有人低聲附和,面露憂色。
“可我聽說,這位安樂縣主在北境、在京城,確確實實做了許多利國利民之事。那高產糧食,那新式醫術,還有那惠民的錢莊……”也有人弱弱地提出不同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