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陸子安（1 / 1）
陸子安沒有反駁，只是淡淡道：“利國利民，自然是好的。但願這些‘新事物’，莫要忘了根本，莫要寒了天下士子之心。”他放下茶盞，起身，“諸位慢聊，子安先告辭了。”
他離開清議齋，漫步在姑蘇城青石板鋪就的街巷中。
春風拂面，帶著花香，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鬱結。
他並非頑固不化的腐儒，相反，他自幼聰穎，博覽群書，不僅經史子集爛熟於胸，對算學、地理、水利乃至兵法都有涉獵，且見解獨到。
三年前秋闈，他本應是解元之才，試卷卻被時任主考周廷安門生以“文風險怪，不合制義”為由黜落。
之後幾年，他屢次投文於官府，陳述治理水患、整頓鹽政的見解，皆如石沉大海，反而因直言不諱得罪了不少地方官吏，被斥為“狂生”，連累家中本就清貧的生活更加艱難，甚至老父因此鬱結成疾，去年冬日病逝。
才華不得施展，抱負無處安放，家道中落，親人離世……這一切，都讓陸子安對江南乃至整個大夏的官場充滿了失望與疏離。
他冷眼旁觀著姜願的到來和一系列動作，承認其手段能力，卻又本能地對這種過於倚重“非正統”力量、似乎要顛覆傳統秩序的改革，抱有深深的疑慮和一絲文人固有的清高與戒備。
這一日，姜願正在臨時欽差行轅內，聽取蘇文瑾關於錢莊整合進展的彙報，林晚則在一旁整理鹽場改造中遇到的工匠技術難題。忽然，外面傳來一陣喧譁。
“何事吵鬧？”姜願微微蹙眉。
一名親衛進來稟報：“啟稟縣主，轅門外有一書生，自稱姑蘇陸子安，攜萬言書及數捲圖冊，言有治水安民、肅清吏治之策獻於欽差，守門軍士因其無官身、無引薦，且……其言辭頗有傲氣，故阻攔。”
“陸子安？”蘇文瑾聞言，挑了挑眉，“縣主，此人我近日在江南士林中略有耳聞。確有才名，尤擅實務策論，但因性格孤傲，屢試不第，又常抨擊時弊，故為舊日官場所不容，日子過得頗為清苦。”
林晚也抬起頭，“我好像在整理舊日水利卷宗時，見過他早年呈送府衙的一些治水草圖和建議，雖因當時官府腐敗未被採納，但其中一些想法，與姐姐你提出的疏通下游、建立分洪區之策，頗有暗合之處。”
姜願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她在江南推行新政，急需各類人才，尤其是既瞭解本地情況、又有真才實學、且未被舊利益集團完全腐蝕的人。這個陸子安，聽起來似乎正是這樣的人，儘管可能有些“刺頭”。
“帶他進來。”姜願吩咐道，“傲氣與否，且看他有無傲氣的資本。”
不多時，陸子安被引入廳中。他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漿洗得十分乾淨，脊背挺得筆直，步履從容。
面對廳中端坐的欽差、赫赫有名的安樂縣主，以及旁邊顯然身份不低的蘇文瑾和林晚，他並未如常人般惶恐跪拜，只是依照士人禮節，長揖到地，不卑不亢：“草民姑蘇陸子安，拜見欽差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