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以後就不回來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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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個客廳,所有人都呆住。

眩暈過後是火辣辣的疼,有一瞬間,耳膜在嗡嗡作響。

程蘊愣住,隨後伸出手去捂住自己火辣辣的臉。

安俞連忙起身,牽著程蘊的手要去看,“泱泱,媽媽看看……”

媽媽。

程蘊只覺得可笑。

她別過臉,擋住安俞伸過來的手。

頭髮被他打亂,臉上清晰的巴掌印格外醒目。

她只是冷笑的抬起頭去看段天聰,眼底的倔強更濃,“怎麼,我說錯了嗎。”

安俞看父女倆劍拔弩張,害怕矛盾激化,伸手去拉程蘊,“泱泱,走,先和媽媽回房間。”

但是程蘊沒動。

“房間?我哪來的房間?”她看著這個家裡,陌生又熟悉,“我在這個家裡有什麼房間?”

段天聰聽這話皺眉訓斥:“你是在怪我?!”

程蘊掙脫開安俞拉住她的手,面對面和段天聰對峙,“那不然呢?”

心裡的火往上拱,一直蔓延到腦中,燒得她的神智好似有些不清。

“你們總說是為我好,把我從長溪接回來是為了我好,讓我在這邊讀書是為了我好,可是,到底是為了我好,還是為了自己的面子!”她看著段天聰,臉上全是眼淚。

第一次程蘊對他們這樣,讓兩個人愣在原地。

“把我送出去了為什麼又要帶回來!為什麼什麼都是我?!”眼淚鼻涕混在一團,分不清到底是什麼東西。

程蘊看著段天聰,倔強的抿著唇,“家裡三個孩子,你最不滿意的就是我,沒有大姐能幹,沒有段楚聰明,無論家裡有什麼,你們也永遠會忽略我!你以為我不怨嗎?!為什麼你總是在怪我,為什麼對我怎麼都不滿意!為什麼偏偏送走的是我?!”

安俞一聽她這麼說,眼睛立馬就紅了。

“因為我是第二個孩子,因為我是個女孩,所以你們把我送走,把我丟在長溪十三年,明明你們能把我接回來的,可是你們有了段楚……”

“明明大姐和段楚也是女孩,為什麼她們都沒有被送走。”

偏偏是她。

段天聰看著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有程蘊那年是國政策查得最嚴的時候,也是他事業上升期,所以選擇把程蘊送走。

後來,政策漸漸放鬆,他和安俞想過要把程蘊接回來,但是程家那邊也不願意,加上那一年又懷上了段楚,這事又耽擱下來。

見他們都不吭聲,程蘊心裡只覺得可笑和難過。

世上最難接受的事其實就是父母並沒有想象中的愛你。

“你們總說對我好,可是你們總是偏心,沒有一刻做到過公平。”

“程蘊!”

段天聰呵斥她,但是程蘊卻沒害怕,搖搖頭,伸手擦掉眼淚,“我難道說錯了嗎?!你們要像對大姐和段楚那樣對我才是公平!”

“我和段楚有矛盾,你們也永遠只會向著段楚,她不讓我住家裡,我就住了十多年的學校,但是你們永遠不承認自己偏心。”

“你們說得的公平是合照上永遠缺我,是三個孩子,只有我沒有房間!只有我睡了這麼多年的客廳!也只有我是見不得光的!你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管!反正我住校,反正我不經常回來,反正我從來不說,所以你們理所當然的忽略……”

因為各方面都沒人教,所以在處處都顯得很蠢,所以總是得不到段天聰的認可。

他認為的爛專業,爛成績,但是在程家人眼中卻是驕傲。

程爸爸可以對每個路過的人都說,我女兒考了五百多,超過了一本線呢,在梨大讀書,讀的農學!是老程家的驕傲。

說到一半,話卻哽住,什麼都再也說不出來。

“你總說我對你們沒有感情,是因為你們在我身上也沒注入多少感情。”

她一轉頭,對上段楚害怕的眼睛,她又別過頭。

小時候段楚不允許她住在房間裡,她只能睡在安俞在陽臺鋪的小床上。

那時候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她夜裡睡不著,總想著開啟陽臺的窗。

一直到有一天的夜裡,她偷偷開窗,被夜裡醒來喝水的段惠撞到。

那時候段惠高中,對誰的態度都是淡淡的,對於突然出現的妹妹,她沒有段楚那樣的反感,也沒有歡迎,冷漠得一切都與她無關。

那天夜裡,她看著她,四隻格外相似的眼睛相對。

段惠看著她,手裡拿著一杯水,輕聲問她:“要喝水嗎?”

一瞬間好似喚回她的理智,她關上窗,搖頭,縮回自己的小床。

原以為段惠會直接走了,但是卻聽到她的腳步聲,停在了她的身邊。

小小的行軍床,其實她翻身都要注意掉下床。

睜開眼,看到拿著半杯水的段惠,然後把水杯遞到她的面前,“哭了半天喝點水吧。”

她連忙拉上被子蓋住枕頭上的溼漉的痕跡。

段惠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把手裡的水杯遞給她。

她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喝了起來,一邊喝一邊掉眼淚。

來這裡三個月,她一點都不習慣,也討厭班裡的同學總是嘲笑她的普通話,說她黑,也討厭英語課,她沒學過英語,只有她一個人不會,也只有她一個人念得磕磕絆絆。

她沒有朋友,也沒有和她說話,她想回家。

理所應當的被忽視,直到段惠看出她的窘迫,看出她的難堪。

半杯水她喝不完,可是又不敢倒,慢吞吞的喝,時不時偷瞄段惠,直到段惠把水杯拿走,放在茶几上,開口和她說:“喝不完就不喝,吃不下的就不吃,不要委屈自己。”

她淚眼婆娑的應下。

段惠看著她的床,眼裡的情緒不明,掀開她的被子,牽著她的手:“以後去我那睡。”

從那天起,她再也不用睡在陽臺的小床上。

有潔癖而又冷淡的大姐容忍著她的進入,告訴她,飛得更遠就不會被這個家困住。

她壓下心裡的苦澀,看著安俞和段天聰,“你們只看到池競因為我打了時修,卻沒人問過我原因,寧願相信別人也不想聽我的解釋,因為在你們心裡,我就是那樣的人,因為我不在你們身邊長大,你們從來不瞭解我,你們覺得我有很多問題和毛病。”她緊緊攥著衣角,一抽一抽的開口道:“我雖然在長溪長大,家裡不富裕,可是我爸媽也把我教的很好。”

“至少我不會像你們認為的那樣為了錢沒有下限。”眼淚劃過臉頰,火辣辣的疼。

桌上的幾張照片,池競護著她的臉,不想讓她被拍到。

這些照片只能拍到她的側臉。

雖然沒有意義,但她還是開口解釋:“昨天是時修來找我,逼我和他和好,我不同意,他把我關起來,想要……”後面的話甚至難以啟齒,她深吸了口氣,做了很大的鬥爭,最後又接著道:“想要強迫我,然後池競來救我,就這樣而已。”

她抬頭看了眼段天聰,“我沒有挑撥他們的關係,也不是為了錢攀豪門。”

“泱泱,你怎麼不告訴……”

安俞的聲音在此刻也只顯得格外諷刺。

為什麼不告訴他們,可是告訴他們會有用嗎?

為什麼她從來不和他們訴苦,為什麼對他們那麼疏遠。

受了委屈她也想和段楚那樣撲進媽媽懷裡哭訴,可是從沒人為她出謀劃策,讓她怎麼訴苦。

“沒什麼好說的。”

說完,她彎腰去把那些照片盡數撿起來,裝進自己的書包裡。

看她要走,安俞連忙拉住她,心裡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程蘊轉頭看著安俞拉住她的手,對上安俞的眼睛,只是別過頭,然後輕輕掰開安俞拉住她的手,聲音裡帶著隱隱的哭腔,但是又異常堅定:“以後我就不回來了。”

安俞掩面哭泣,程蘊深吸了口氣,繼續道:“以後段家還是兩個孩子,你們就當我已經死了,在你們送出去的那刻就死了。”

死掉的是段家的二女兒,活下來的是程家的小女兒,程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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