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童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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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J和梨城相比,BJ的節奏更快,生活更高壓。

會議剛結束,段惠回到辦公室,揉了揉發痛的腦袋。

桌上還堆著一沓厚厚的檔案等待著她的稽覈簽字。

她深吸了口氣,看了眼窗外的風景。

最繁華的CBD,一座座高聳的寫字樓拔地而起,抬頭隨處可見四四方方的四方格。

夕陽落在另一座寫字樓的身後,看不清中心,只剩下邊緣的光氾濫著。

BJ的生活固然高壓,但對於她而言是解脫。

在這裡,沒有人能困住她,她可以隨意的飛翔。

“嗡嗡嗡”,桌面上的手機不停振動,螢幕上只閃爍著兩個字。

段楚?

她怎麼突然給她打電話。

雖然對家裡人不怎麼感冒,但是段楚平日裡很少會給她打電話,想著怕有什麼急事,還是接了。

她還沒開口,就已經聽到了對面段楚隱隱帶著哭泣的聲音,“大姐。”

段惠皺著眉,不知道段楚什麼情況,但是聽到哭腔莫名有些心煩。

段楚在家裡一向受寵,沒有誰能給她氣受,不知道是又想要什麼。

“怎麼了。”段惠淡淡的問了句。

段楚哭的一抽一抽的,話也說得含糊不清,“二,二姐今天回來了……”

程蘊回去了?

聽到這個訊息段惠覺得挺意外的,除了節日或者她回去,程蘊極少會回家,這個時候她怎麼回去?

“爸媽說什麼了?”

段楚捂著手機,蒙在被窩,差點呼不出氣。

“二姐說……她以後不回來了……”

不回來了?

段楚說得不清不楚的,段惠也沒理解是什麼意思,但是心底有點不太好的感覺。

“什麼不回來了?說清楚,別哭了!”段惠也實在沒有耐心聽段楚說得這麼慢吞吞,抓不住一點重點。

要是在平常聽到段惠這語氣,段楚早就甩脾氣了,但是今天知道事情不一樣。

客廳還傳來段天聰氣哄哄的聲音,顯然今天程蘊真的把他氣的夠嗆。

段楚把自己知道的來龍去脈和段惠說了一遍,聽著聽著,段惠的眉頭卻意外的舒展開。

聽到程蘊說以後不回程家,也不願意做段家的孩子的時候,她甚至也覺得解脫。

段楚害怕段天聰真的不讓程蘊回來,害怕的給段惠打電話,想讓她去說說,畢竟段惠工作了,爸媽也能把她的話聽進去,但是隔著聽筒,卻聽到了段惠的笑聲。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看了一眼手機頁面,通話時長還在跳動,她疑惑的問了句:“大姐?”

段惠舔了舔乾燥的唇角,深吸了口氣,語氣淡然,“你二姐的這份勇氣攢了十二年。”

段楚聽不懂,還想問,但是卻又聽到了段惠的聲音,“你從小就有爸媽的疼愛,你不會理解你二姐,她既然說出口了,你也別再去打擾她了,她是個成年人,也不是一時衝動和爸媽拌嘴。”

段楚不明白段惠為什麼這麼說,剛要再問些什麼,電話那頭就已經傳來了嘟嘟的忙音。

掛了電話,段惠只覺得輕鬆,看著夕陽下山,竟生出幾分愜意。

段楚的確不會理解,因為她是在愛裡長大的孩子。

她雖然是家裡的第一個孩子,承載著父母的愛和期待,理應擁有最幸福的童年。

但是,她的童年卻一直在恐懼和害怕失去中度過。

她出生那年,段天聰被調到鄉下,安俞獨自在家裡生下她,那會兒她臍帶都沒剪,是安俞撐著那口氣爬到座機那打了120。

後來的日子她也並沒有苦盡甘來,一歲就被送到外婆家,極少能見到父母。

外婆家在鎮上,小時候院子裡的小孩總說她是被父母扔掉的小孩。

懵懂,加上年紀小,一直害怕父母真的要把她丟了。

恐懼自小就籠罩著她。

3歲那年,安俞突然來了外婆家,她很開心,安俞一直沒走,她以為是父母捨不得她,但是隨著日子過去,她發現安俞的肚子也越來越大。

一直到四歲那年,安俞又生下一個孩子。

那時候安俞來到了外婆家,請了醫生,屋子裡傳來一聲又一聲痛苦的叫聲。

所有人都在期盼著什麼。

沒人管她,就這樣被晾在一旁。

一直到後半夜,她聽到嬰兒的哭聲,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急切的想知道什麼。

外婆站在門外,急著問著裡面的人:“男孩女孩?”

裡面安靜了一瞬,一直到門開啟,醫生抱著孩子,看著外婆,又看著外公,語氣有些沉重:“是個女孩。”

那一刻,她只看到所有人的臉色迅速的沉了下來。

房間即使清理過了,但還是瀰漫著一股很濃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圍在床邊,外婆抱著孩子,不知道在和安俞說什麼。

安俞臉色蒼白,一直掉眼淚。

她躲在大人的身後,從縫隙裡窺探著她們的話語和表情。

外婆抱著剛出生的妹妹,握著安俞的手,“囡囡啊,又是個女孩,為了天聰,為了整個家,這孩子留不得啊!”

安俞蒼白著臉,連看都不敢看,良久,她掙開外婆握著她的手,“等天聰來了再說吧。”

她看著,不理解為什麼家裡沒有喜悅。

舅舅沉默的在外面抽菸,舅媽大著肚子在旁邊對著舅舅竊竊私語,但是卻一字不漏的傳進了她的耳中:“我也快生了,你可別想著把這孩子留下來!”

舅舅有些煩躁的抹了抹臉,“你能別添亂了嗎!”

舅媽一聽這話,心裡也委屈,雙手抱著肚子,哭泣聲和訴苦聲壓的很低:“你們光顧著姐夫的前途了,那你的呢?!現在查的這麼嚴,你要是下崗了,你讓我們娘倆怎麼辦!”

舅舅還想再說什麼,舅媽又搶著開口道:“你姐嫁出去了!那是他們段家的事,你別開口!也不許提!你媽也不可能同意!”

段天聰是在夜裡趕回來的,剛開春,夜裡的寒氣還很重,他的身上結了一層碎冰。

她已經一年沒見到爸爸了,但是沒來得及打招呼,就看到他急匆匆進了房間。

安俞一見到他嚎啕大哭。

外婆懷裡的妹妹也放聲大哭。

她坐在客廳裡,家裡人來人往,沒一個人注意她。

外婆抱著妹妹出來,她看著包在襁褓裡的嬰孩,有些好奇跟在外婆身後。

外婆看到她,好似才想起她,招呼她到身邊坐下。

妹妹哭過,此刻又睡得香甜,眼角上還掛著亮晶晶的眼淚,她好奇的探頭去看。

和她見到的其他剛出生的嬰孩不同,妹妹白白嫩嫩的,嘴巴也紅彤彤的,格外漂亮。

她好奇的伸出手和妹妹的拳頭碰了碰,沒想到妹妹抓住了她的手,她驚喜得想要和外婆分享,但是一抬頭髮現外婆的目光沒有落在她們身上,而是一臉擔憂的看著房門。

春夜的天亮得遲,此刻還沒完全大亮。

妹妹出生後的三個小時,他們做好了決定。

安俞抱著妹妹餵了第一次奶,段天聰抱了一會兒她,然後又給她包上了厚厚的被褥,裹得嚴嚴實實。

然後來了一個女人從段天聰懷裡抱走了妹妹。

安俞在哭,段天聰紅了眼眶。

天還沒亮,女人和妹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門口,拖拉機的轟鳴聲漸漸變小,也預示著她們走遠。

那時她四歲,但卻清晰的認識到,妹妹,被送走了。

原來被送走這話並不是一句玩笑。

那個夜裡,妹妹彷彿沒有來過一樣,她還是段家唯一的孩子,但是也讓她灰濛濛的童年籠罩上了一個巨大的陰影,從此在擔驚受怕中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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