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斬斷(1 / 1)
段惠趕回來的時候家裡已經一團糟。
先兆流產的安俞,呼吸鹼中毒的程蘊。
羅田,程父,程宇,薛曉都從長溪趕了過來。
安俞醒了,段天聰,段楚在病房裡什麼話都沒說。
安俞紅著眼,三個人詭異的安靜。
段惠只覺得一個腦袋兩個大,她想過安俞肯定會再去找程蘊,只是沒想到,安俞竟然懷孕了。
都快可以當外婆的年紀卻又要重新當媽媽。
她扯了扯嘴角,只覺得煩躁。
段楚一見到她像是見到了救星,紅著眼睛跑到她身邊。
平時段楚最害怕她,靠近她兩步都怕,這下主動靠近她,顯然是害怕得不行。
段惠向來不喜歡廢話,看了眼段天聰,冷嗤,“現在這樣你滿意了嗎?”
段天聰還沒從剛才的驚嚇緩了過來。
被打的那一拳竟然讓他微微清醒了些。
他的做法只會讓孩子們和他離心,越行越遠。
段惠,程蘊,這兩個和他已經是父女不像父女。
“我只是想告訴她豪門複雜,她和池競不合適……”
“呵。”
段惠冷笑,聽到熟悉的話,心裡泛起一陣可笑,“以前嫌沒錢沒地位,現在又嫌太有錢太複雜。”
她也沒在意在場的有誰,只覺得這些年過得諷刺,“所以什麼才能讓你滿意?”
“你到底想要什麼呢?”
段惠是工作過的人,一向能很好的掌控自己的情緒,可是此刻卻覺得氣急。
程蘊情緒那麼穩定的人都能被逼瘋,果然誰和他對上都會瘋。
“阿聆,爸爸是為你好,當初那小子要什麼沒什麼,你要是嫁給他……”
提起舊事,段惠瞥過頭,閉著眼睛,不願意回憶。
情緒外露對她而言是刺向自己的利刃。
“你已經毀了我的半輩子,請你放過泱泱,行嗎。”
“她二十五了,不是五歲,也不是十五歲,她有自己的思考,也有自己選擇的權利,就算失敗,她也有自己承擔的勇氣,不要總是用你們那所謂的愛去要求她,去約束她,行了嗎!”
段惠說話的分量和程蘊段楚都不一樣。
段家最出色的長女,最讓段天聰得意的女兒。
段惠深吸了口氣,不想浪費自己的口水,有些事點到為止就行。
她目光落在病床的安俞身上,只覺得諷刺。
兩人被生一個男孩困了一輩子,這下是真的如願了,走之前,她淡淡開口,沒什麼感情,“忘了恭喜你們又當父母了。”
“這麼多年終於如願了,真不容易。”
段惠剛開門,就碰到了門外的羅田夫婦。
他們臉色一樣的難看,羅田臉上帶著淚痕,一雙眸子通紅。
他們去看過程蘊,這會兒池競還有哥嫂陪著,他們才敢過來這邊。
段惠往後退,給他們讓位置。
程父臉色黑得難看。
病房裡的三個人目光全部落在程家夫婦身上。
程家夫婦常年在地裡忙碌,皮膚黝黑得像是比他們大了一輩的人。
程父的手上全是皸裂的傷口,看起來粗糙而又可怖。
上一次見到他們,還是在程蘊十三歲那年,他們親自到長溪把程蘊接回來的那次。
兩家其實很少會有聯絡,唯一的聯絡就是程蘊。
當初帶回程蘊的時候,段天聰給了他們一筆錢,但是他們沒要。
程父盯著安俞和段天聰,最後在段楚那張和程蘊相似的臉上停下。
這就是他們的小女兒嗎?
程父輕笑一聲,看向段天聰,“今天來,有件事想和你們說說。”
程父向來老實不善言辭,這次卻是他開了口。
一旁的羅田泣不成聲,想到程蘊那個模樣,心裡像是被揪著疼。
她的女兒啊,端午回家的時候還是好端端的,這才過了一個月,怎麼就成了這樣!
她眼淚簌簌的掉,心疼不已。
程父向來在段天聰面前是自卑的,農民這個身份讓他在段天聰面前抬不起頭,他比不過泱泱的親生父親,什麼都幫不了她。
“說起來,這是我們兩家的事,不該讓孩子面對。”程父有些緊張的攥著衣角。
段惠關了門,替他們隔絕外人。
安俞面色很差,眼淚也一直掉。
“泱泱剛滿一個月的時候就到了我們身邊。”
那時候他們剛失去了女兒,全家沉浸在悲傷之中,羅田喪女悲傷過度,甚至開始精神失常,多次想要自殺。
悲傷,恐懼,害怕,擔心,籠罩著整個家庭。
就是這個時候,程蘊來了。
看著她健健康康長大,聽著她叫爸媽,一步一步,慢慢成為一個陽光天真的小女孩。
羅田因為她慢慢好起來,幾乎把她當成了精神寄託。
他們有過一個女兒,後來又有了一個新的女兒,但是他們從未把程蘊當成誰的替代品。
即使沒有血緣關係,她依舊是他們夫妻最疼愛的孩子。
“那時候我給你們打電話,是想給她謀一個未來,並不是嫌她麻煩要把她塞回你們段家。”
羅田看了眼安俞,聽說她懷孕了,聽著這些的時候,她心裡感慨頗多。
她總以為程蘊回到親生父母身邊,會得到更多的愛,結果卻讓她受盡了委屈。
可是這些,她從來沒對她說過。
“既然你們會有新的孩子,那麼以前的一切就當我沒說過吧。”程父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以後,泱泱只是我們程家的孩子,和你們段家沒有任何關係!”
“請你們以後不要再借著她親生父母的身份再幹涉她的生活,她的選擇!”
段天聰臉色變了一下,他們這是什麼意思?是要斷了程蘊和段家的關係!
想著,程父從懷裡掏出一張卡,是當初段天聰接走程蘊留下來的卡,說算是養了程蘊這麼多年的答謝。
“這是你們給的錢,我們夫妻倆一分沒動。”
家裡最窮的時候,程父和羅田一天打兩份工也從沒動過這張卡。
段惠愣愣的看著那張卡。
當初是她和段天聰還有安俞親自到長溪去接的程蘊,那時候先見到的是程家夫婦。
他們看起來侷促不安,試圖把自己粗糙乾裂的手往後藏。
一整頓飯下來沒說過什麼話。
程家夫妻一向不善言辭老實本分,甚至極少有和其他人紅臉的時候。
可是,就是這個不善言辭的父母今天卻站在這裡怒斥段天聰安俞。
她看著程家父母,眼眶有點酸。
原來,這就是父母的愛嗎?
“現在有句話,我要告訴你們,我養我的女兒天經地義!我的女兒機靈聰慧,不是你們口中的一無是處!你們段家有很多孩子,可我就這麼一個女兒!”
程父說得太急,臉色急得漲紅。
安俞眼淚嘩嘩的掉,“程哥,泱泱也是我的孩子啊,你不能……”
說著甚至哭泣到失聲。
羅田看著安俞,於心不忍可又想到程蘊那些委屈,心裡揪在一起,“泱泱的媽媽只有一個,那就是我羅田。”
“今天來,就是想和你們說,以後我們不會再讓泱泱回段家,也請你們不要再去打擾泱泱,也不要以她的爸媽自稱。”
羅田緊張的攥緊拳頭,他們只是普通農民,和段天聰安俞有些天差地別的地位懸殊,可是,這不代表著他們不會反抗。
身居高位是利是弊,當初段天聰安俞因為權利放棄程蘊,今天他們也用他們最看中的權利逼段天聰再次放棄。
“她是我們的女兒,以後和你們再也沒有關係!”
優柔寡斷會讓程蘊煎熬受傷,禁錮在程蘊身上十二年的家庭血緣桎梏,今天就讓他們親手為女兒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