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不欠你的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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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開車來接了程讓,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身材高挑,稜角分明,單是站在那裡,都顯得孤桀無比,帶著少年意氣。

八年之久,他還是他,從未改變。

程讓上了車,和許諾一起去買了一捧花。

一路上倆人幾乎沒什麼溝通,也許這就是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哪怕是一直一句話都不說,彼此也不會尷尬。

許諾開車開的很快,之間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鐘的路程。

到了墓園,程讓和許諾走進去,找到了程均的墓碑。

程讓站在程均的墓碑前,眼裡染了一層薄紗,她蹲下把花輕輕放下去,花的香味被一陣的你刮過來充斥了她的口鼻,程讓再站起身,已是淚流滿面。

程讓的表情卻很平靜,她此刻的聲音格外澀啞,對著墓碑道。“爸爸,我來看你了。”

這是程讓第二次來看父親,她記得上次來的時候,並不太愉快。

那時候她們家被要債的潑了一屋油漆,程謙倒下去進了病房,媽媽陪程謙就住在醫院的走廊裡。那時候程讓第一次感覺到世事的壓力,感覺自己精神要崩潰了,來看了父親,卻沒說什麼好聽的話。

她想,父親應該算聽進去了。從小程讓就不是什麼聽話的孩子,可是父親總是嬌寵她到沒邊。

程讓扯了扯嘴角,感覺心臟格外不好受。

“對不起,爸,你是個英雄。”

程讓就那麼站在那,再沒說一句話,其實程讓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索性,就什麼都沒再說。

她想,爸爸應該會明白,爸爸一定會明白。

許諾站在程讓的身後,和她隔了一段距離,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只是那樣的看著她的背影。

程讓穿著一身黑色呢子大衣,煢煢孑立,微風吹到她的身上,把她的髮絲吹亂。

她並不孤獨,因為許諾在她身後,因為許諾永遠都會在她身後。

程讓站了十五分鐘,跪下去磕了一個頭,再轉過來的時候,恰巧和許諾對視,許諾一直都在看著她。

程讓的眼睛裡有看不懂的哀傷。

她清楚明白,好像她現在有的一切,都是許諾給她的。

程讓走過去,靠在許諾的肩頭上,許諾愣了幾秒,張開雙臂也緊擁住了她。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擁抱,和平,安逸,回憶起過去她們之間的相處方式,總是針鋒相對,總是說著反話,難得有幾次和平的相處,還都得像是要生離死別。

這一次,程讓是真的有點累,許諾的懷抱有一種淡淡的香味,讓她很心安。

這一刻,兩個人在擁抱,即使心臟離的很近,卻好像並不相通,他們各懷心事。

程讓不願意承認,但也許就是事實,也許這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而許諾,在暢想未來。

程讓從許諾懷裡抬起頭,看許諾的臉問了一句,“我們去哪裡?”

許諾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聽你的。”

程讓想了很久,她在想,和許諾最後的相處時光,他們要去哪裡,要麼再去蹭一次極?要麼,去玩個密室,去做個過山車。

她要他用完都記住她,用這些深刻的刺激記憶。

可是最後程讓一個都沒選,她選了個最俗套最普通的。

她和許諾去看了電影,她想真的體驗一下,普通的情侶談戀愛是什麼樣子的。

她們這次看的是怦然心動,少年少女最真摯的純愛,與那回許諾帶她看的消失的愛人完全是兩個畫風。

這一次,他們十指緊扣著聽著影片歌頌愛意。

許諾看沒看進去,看進去了多少,程讓不知道,但是程讓什麼都沒看進去,她的手和許諾的手扣在一起,心裡卻都是要失去許諾的難過。

原來真的萬般皆是命,半點都不會由人。

看完電影,他們牽著手離開,許諾問她要不要去吃飯。

程讓笑了笑,果然是普通小情侶,吃飯逛街看電影,這次她搖了搖頭,看著許諾的眼睛,簡單直白。“去你家吧,我想喝酒,但不想去吵的地方。”

許諾盯著程讓的眼睛,現在是晚上九點,赤果果的邀請,許諾想不往那方面想也難。可是程讓的眼睛格外坦蕩,許諾聽見自己說,“好。”

許諾還是買了很多一個叫誘惑的啤酒。

酒精度數並不低,但卻格外好喝,就和飲料一樣。

程讓這人矯情,喝酒有點毛病,一不喝苦的,二也不願意喝辣的,那回替許諾喝的那一瓶酒,讓她一個月聞到酒就想吐,為此還沒少挨陳準罵。

程讓喝酒喝的很猛,像是要把自己往死了灌一樣,許諾看著她擰了擰眉,不悅地開口,“程讓,這不是酒吧,你不用往死喝。”

程讓抬頭,對上了許諾那張臉。

許諾眉毛很濃,跟她一樣,極白,鼻樑高挺,薄唇,下顎輪廓清晰。

許諾長得,從來都十分好看,初見許諾之時,許諾眉目之間都是戾氣,而如今,他的眉眼裡全是快要將她燒盡的火焰。

程讓放下酒瓶,突然覆上許諾的唇,樣子惡狠狠的,連許諾都愣了幾秒。

許諾不傻,他當然覺得程讓這麼主動,一定有她的目的,他睜開眼睛,也強迫程讓睜開眼睛和他平視。

程讓從來都美的勾人,尤其是那一雙眼睛,從來都神秘誘惑,好像不食人間煙火,但是此時此刻,那雙眼睛裡摻雜著紅暈,難得有點人間的繾綣。

許諾原本冷靜的心熾熱起來,像是烈火要將他燒盡,就算又是圈套,他也認了。

他又吻上程讓,某一個瞬間,許諾忽然意識到什麼,他停下來,又一次強迫程讓和她對視。

程讓瞪了他一眼,漂亮的眼睛裡有嗔怒。

她於夜場中游走,做著自己該做的一切,卻平等地拒絕任何一個人。

毫不誇張的講,拖這張臉的福,這些年,追程讓的人依舊不絕如縷,可是無論身邊有多少人為她前赴後繼,程讓都沒談過一場戀愛。

因為有一個少年,為了她,放棄了自己的所有生活。

那樣氣勢宏大的愛,讓程讓沒辦法心安理得再去接受任何一個人。

萬花叢中過,片草也不願意沾身。

許諾的眉眼彎下去,不知道在想什麼……

第二天,程讓在許諾懷裡醒來。

她小心翼翼的從許諾懷裡出來,看了一眼許諾,這時許諾突然起來了,他從背後環住程讓的腰。

程讓嚇了一顫抖,她本來打算的是悄無聲息的離開許諾。

許諾感覺到了她的顫抖,卻沒在意,其實如若換做以往,許諾這樣的人精,又是何其聰明敏感,絕對會感覺到程讓的反常和奇怪。

可是許諾沒有,因為此時此刻的他已經墜入了愛河。

許諾閉著眼睛,把下巴抵在程讓的肩上,剛醒的緣故讓他的聲音格外的蘇。“去幹嘛?”

程讓一直沒說話,也沒動,她不敢回頭去看許諾的眼睛,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崩潰。

許諾也感覺到了不對,放開了程讓,眼睛不自覺的爬上了一點陰鶩,他隱約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

果然,他聽見程讓格外冷漠的聲音。“許諾,這回我不欠你了。”

許諾像是在懷疑自己的耳朵,眉宇之間越來越陰戾,他把程讓一把扯過來,強迫她看著自己,力氣大的打緊。

許諾看著她那張素白的臉,一字一句。“你什麼意思?”

程讓直視著他,眼睛像一面平靜的湖水,波瀾不驚,突然,她笑起來,笑的世俗,笑的像古早的名貴歌姬那樣豔麗。“你不就為了這個嗎?”

程讓太清楚,怎麼讓許諾最難過。

這十一個字,足以讓許諾恨她一輩子。

果然,許諾眉眼之間的戾氣愈來愈重,他現在這個樣子,和當年在W市時候,一模一樣。

許諾的聲音格外隱忍,“我真的會殺了你。”

程讓依舊在笑,許諾的手大力的又讓她笑的格外的難看。

她開口,語氣裡依舊好像是什麼都不在乎,她用力的吐出字,就像殺人的刀子。“你最好殺了我。”

許諾極力的壓抑著自己的暴怒,看著程讓許久,最後還是沒忍心,只是把程讓甩到一邊,從喉嚨裡重重的只吐出了一個字。

“滾。”

程讓感覺心臟在抽痛,她怎麼能不心疼,又怎麼能捨得,可是她沒辦法。

許諾再也沒說一句話,程讓剛想走,卻又補了一句。“許諾,別來找我。”

許諾終於捨得抬頭看了程讓一眼,眼神充滿了恨意,一字一句。“你放心,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找你。”

程讓一步一步的從許諾家走出來,感覺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上了車,才敢掉眼淚。

她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大公無私的犧牲者,陳軟軟罵的很對,沒有那些人,她什麼都不是。

程讓去了薛城那,已經是全都收拾完之後了,她什麼都沒拿回來,也當然什麼都不想再帶去,唯一不同的,就是她身上多的那件黑襯衫。

薛城掃了一眼程讓,程讓脖子上的痕跡累累,她一點也沒有遮擋的意思,薛城自然知道是什麼,薛城別開了眼睛,什麼也沒說。

程讓很知趣,拿出手機當著薛城的面刪除了許諾的一切聯絡方式,她沒什麼好臉色,神情冷漠,聲音亦然。“多謝城哥高抬貴手。”

薛城眯了眯眼睛,沒搭理她,他知道程讓心情不好,他也沒理由去強迫她心情好,如果真的那樣,那她就不是程讓了,或者說,那就不是他喜歡的那個程讓了。

他們這群人最常說的就一句話:人不能什麼都想要。

兩人在飛機上十三個小時,一句話都沒說,程讓又是一直睡覺,薛城看著她脖子上的痕跡,覺得程讓大抵是一夜未睡,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不過沒關係,因為他覺得,程讓之後一定是他的。

他不在乎他的過去。

以他對許諾的瞭解,許諾是個商業奇才,是個人精,又不是傻子。

況且就算許諾真的是個傻子,就這樣的侮辱,他大概也不會再繼續了。

薛城可從來都不信這世間真的會有什麼完全至死不渝的愛。

他看著程讓那張熟睡的那臉,自言自語,聲音極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都會好起來的。慢慢來,你早晚是我的。”

下了飛機,程讓依舊沒有想和他說話的意思,還是一副沒有生機的擺爛模樣,薛城不悅的蹙了蹙眉,對著就要開門的程讓道。

“程讓,你這幅要死不活的樣子做給誰看呢?”

程讓轉過去,盯著薛城的臉瞧了幾秒,她記得的,在很久很久之間,許諾也問過她這句話,那時候她的回答是:給你看啊許諾,你不是最心疼了嗎。

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其實程讓明白,就是她在現在敢跟薛城在這不開心擺臉子,仰仗的也都是薛城喜歡她,如果薛城不喜歡她,他揚揚手,明天她就是個無名女屍。

程讓勾了勾唇角,一副理不直氣也壯的樣子。“那你想讓我怎麼做呢?”

薛城看著她的臉,抑制住了想掐死她的衝動。

眼前的女人,倚仗著自己的臉,和他的喜歡這般不講理,這般有恃無恐。

但是他確實不得不承認,他喜歡程讓的,還真就是程讓這幅永遠天不怕地不怕,隨時都打算奔赴刑場的模樣。

“好好休息,明天該工作了。”

程讓也沒接著軸,她這性子,能走到今天,最會的就是見好就收。

“好的,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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