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目擊證人(1 / 1)
快遞給宋舉荷打電話的時候,她正窩在沙發上看劇消化今天的負面情緒。男女主角在佈滿雨痕的落地窗前說著言不由衷的臺詞,背景音樂是故作深沉的絃樂低吟。她手裡捏著半包吃剩的薯片,指尖沾著細碎的鹽粒和油膩,眼睛盯著螢幕,焦距卻早已渙散。
手機在茶几上突兀地震動、嘶鳴起來,螢幕上跳動著陌生卻歸屬本地的號碼。
宋舉荷蹙了蹙眉,指尖劃過閃爍的螢幕,接通,聲音乾澀:“喂?”
“您好,是宋女士嗎?有您的快遞,現在方便嗎?”快遞員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風塵僕僕的沙啞,颳走了宋舉荷最後一點逃避的屏障。
“我在家,你送上來吧。”她簡短地說。
電話嘟嘟聲響起,宋舉荷再次陷入沙發裡,她心不在焉地嚼著最後幾片薯片,牙齒咬碎膨化食品的“咔嚓”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那些被劇情短暫壓下的煩悶,此刻隨著這單調的咀嚼聲形成一副奇妙的樂譜。
門被敲響。
她趿拉著拖鞋,磨磨蹭蹭地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穿著深色工服的快遞小哥站在門外,手裡抱著一個不大的硬紙盒。
“宋女士是嗎?”快遞小哥確認著。
“對。”宋舉荷拉開門,一股樓道里特有的,混合著塵埃和冷意的氣流湧了進來。她接過盒子,指尖傳來紙殼粗糙的帶著涼意的觸感。
小哥的指尖熟練地在工作的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點下已送達。
門在身後“砰”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宋舉荷拆開快遞的外包裝,後知後覺的,她才反應過來,這是她昨天晚上給時堪挑選的保溼爽膚水。那個瞬間的“為他做點什麼”的衝動,早已被今天沉重的現實擠壓得面目模糊。
她正想點下簽收訂單的按鈕,娛樂軟體上的頁面讓她猛然間想起來昨天那個自稱看見陳默走失的目擊證人。
她再次點開聊天框,在輸入欄中刪刪減減,最後只留幾個字。“姐妹,明天有空嗎?”傳送出去,像投出了一枚訊號彈。
對面這時應當是剛好線上,回覆訊息的動作很快。“啊?”
“我想再跟你聊聊!關於你看到陳默的情況,越詳細越好。”宋舉荷瘋狂輸出。“你看明天怎麼樣?找個你方便的地方,方便的時間,你看到的可能會對我有些幫助。”
這次對面沒有秒回,她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螢幕,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要將那冰冷的玻璃螢幕盯穿。大約十分鐘過後,“明天下午三點吧。在西花小區樓下的多閱咖啡館見面?”
沒等宋舉荷把訊息傳送出去,聊天介面又彈出一條:“他家咖啡會有點貴,所以那個地方人不多,很僻靜。”
宋舉荷那顆彷彿死掉大半天的心臟又重新活蹦亂跳起來,“好,那就按你的來。”宋舉荷立刻應承下來,生怕對方反悔,“那我們明天見。”
欣喜若狂。
如果說她從陳家回來的狀態,是凌湊的半個人,那麼直到此刻那兩個半個人才完成的縫合,合二為一的過程。她的肢體又再次被注入生命力。
一個個問題在她腦中盤旋、碰撞,逐漸形成一份明天的採訪提綱。她沉浸在世界之外,完全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也忘記了被她放在玄關鞋櫃上的,已經拆完外包裝的快遞。
天邊的暮色不知何時暈開,城市的餘暉也透過玻璃窗,在房間內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直到鑰匙插入鎖孔、轉動的聲音清晰地傳來,才將她從全神貫注的狀態中驚醒。
“唉?你回來了?”她看向牆上的掛鐘,已經五點鐘過半,分針幾乎與時針重疊。
“今天回來這麼早?”
時堪帶著一身室外的冷空氣,他隨手將家門的鑰匙丟在玄關的櫃子上,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沒有外包裝,在整潔的櫃面上顯得格外突兀的商品盒子上。那瓶深藍色的爽膚水,在玄關暖黃色的光線下,瓶身的稜角折射出一點琉璃光彩。
“啊,這個……是……”宋舉荷一時間手足無措,她想衝到時堪面前搶過快遞的心思肯定有百分之百。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她感覺自己像個被抓了現行的孩子,臉上騰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溫。
時堪失笑:“你買什麼,我又不會限制你。”他語氣輕鬆,帶著一絲調侃,伸手便去拿那個盒子,動作隨意而自然。
宋舉荷心一橫,她咬了咬牙,話從牙縫裡擠出來,“其實……這個是……我給你買的。”
說不驚訝是假的,他不可置信的拿起那瓶爽膚水。目光聚焦在盒子上清晰印著的品牌Logo和男士保溼爽膚水的字樣上。“給我的?”
“嗯……昨天不是看你皮膚乾燥嗎?那個按壓瓶的精華也快沒有了,你用不了多久的。”她跟著時堪在沙發上重新坐下來。
“晚上想吃什麼?”
“點個外賣?”
時堪的眉頭輕蹙,“沒營養的,對身體不好。”
宋舉荷癱在沙發上,後背緊緊貼著沙發背。“那就麻煩時警官給我做飯吃咯。”
時堪樂意之至。
廚房裡的乒乒乓乓聲一成一番風味,宋舉荷小聲哼著歌一路穿梭。
“心情好了?”他切菜的聲音也伴隨著她的歌聲變得輕快。
“明天約了個算是本案的目擊證人。”宋舉荷停靠在他身邊,看他切菜的動作微微出神。
一勺醬油,一勺陳醋,半勺耗油……他調好炒菜的料汁。“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你明天不值班了?”
時堪緩緩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向宋舉荷,“我下午給陳隊打電話確認過這個案子的存在性。”
她的目光裡有振奮和疑惑,兩種感覺交織著湧上心頭。“怎麼樣?”
“這個案子,確實存在。”“但是,陳默父母報案的警局並不是安平區警局。”
宋舉荷的眼睛眨了又眨,她再次焦慮起來。“也就是說,這個案子不在你們局裡的管轄範圍內,我不能直接找你們對接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