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共情（1 / 1）
可陳默媽媽的下意識反應騙不了人。
箇中情由，只能等到她和時堪見面詳談。
陳先生那張寫滿疲憊、努力維持著禮貌和恭敬的臉，陳默媽媽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精確到衣物細節的記憶，他們一遍遍描述的去警局的過程、警官的問話、那句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耐心點。
所有畫面在她腦海裡瘋狂旋轉輸出。
如果安平區警局根本沒記錄，那接待他們的是誰？
那個問了名字、年齡、失蹤時間等平常問題的警官是誰？
又是誰讓他們耐心回家等結果？
網約車在銀河小區大門前停下，雨點噼裡啪啦地砸在車頂。宋舉荷幾乎是踉蹌著推開車門，細小的雨點打在她臉上，才讓她混沌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瞬。十月份的天氣下雨了。
她幾乎是一路小跑跑到單元門門前，才舒出一口氣。
上了幾個臺階時，手機鈴聲震開了走廊裡濃厚的塵土味。
“宋，現在下雨了，要不然，你等我晚上回家再……”
她顧不上自己這樣是不是不禮貌的行為，雷厲風行的打斷他的話：“不行，我馬上就要見你。”
時堪帶著無奈意味的笑聲像一陣風吹進她的耳朵，麻進她心裡，從耳朵深處勾起一陣癢意。
宋舉荷到家把托特包立在玄關的鞋櫃上，她開啟鞋櫃最下面的小抽屜，帶有小心思的抽出一把摺疊傘。
值班室的警員顯然被時堪打過招呼，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直接進去。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紙張和一種特有的屬於緊張秩序的混合氣息。
時堪正站在平時那個審訊嫌疑人最多的三號審訊室窗邊，深邃的瞳孔看著外面被雨水沖刷的街道，還包括，形單影隻的她。
聽到走廊裡傳來腳步聲，他轉過身。
他的眉頭果然像宋舉荷所想的，緊鎖著。
“進去說？還是出去說？”
她望了一眼窗外的雨，雨勢漸小，路上的行人零零星星的出現，不打傘的在多數。
“去吃午飯吧。”她提議。
依舊是樓下那家快餐店，到了中午便做起炒菜來。
宋舉荷時堪兩人簡單點過兩個菜和米飯後，一時間沉默了。
“我調取了陳默失蹤那天，也就是9月8號。以及隨後幾天，所有在安平區警局值班、負責接待報案人員的警員名單和排班表。包括小田和小吳，所有可能接觸到他們的人，我都一一核對過了。”時堪率先開口。
“怎麼樣？”
“的確沒有人接到過報案。”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時堪，“這怎麼可能呢？陳默父母去警局報案這是不爭的事實啊，怎麼可能不去報案啊？”
西紅柿炒雞蛋端了上來，宋舉荷拿筷子沾了沾湯汁，嚐了一口。
“還行，不是很甜也不是很鹹。”
“你先別想了，下午我給陳隊打個電話問問，到底怎麼回事。”時堪起身去盛自助米飯。
米飯似乎被時堪壓的很實在，宋舉荷覺得自己好像吃了兩個小時，米飯都沒見底。
剛下過雨的天空放晴了，宋舉荷費勁小心思只帶的一把雨傘沒能派上用場，她惡狠狠的咬斷一根糖醋里脊。
“那……一會兒你先回家？”屬於他的那碗米飯早已經見底，他坐在對面觀望她吃飯的動作。
她被看得尷尬，把頭猛地低下去快速把米飯塞進嘴裡。
“要我說，下次吃飯不能和你對著坐。”她嘴裡半含著飯，嘟囔道。
他目光掃過她碗裡，“不急，你慢慢吃。不過……”他話鋒一轉，正色道，“陳默父母那邊，你這幾天別再去接觸了。”
“為什麼？”她費力咀嚼的動作一頓。
快餐店裡嘈雜的背景音成了他們談話最好的掩護，他微微向前靠，聲音壓低。“我先問明白情況。”
陳先生疲憊的神色和陳默媽媽的哭喊成了她心臟中不可牽動的那根神經。她試圖阻止神經的跳動，可，神經若是停止了跳動，那便有可能是人體的大規模壞死。
她放下筷子，再也吃不下任何東西。“那現在怎麼辦？”
時堪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我下午回局裡會再次核實這件案子，你……”他看向她的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聽我的，先回家。整理一下你手上的所有資料，先在你接手的社會版塊刊出來。”
她信他，信他作為一名警察的高度責任感。“好。那你一有訊息，立刻告訴我。”
“放心。”時堪起身去結賬，“走吧，我送你到路邊。”
雨後街道的空氣中散發著泥土的馨香，宋舉荷是喜歡這種味道的，這種泥土混合著冷空氣的清新感。
“到家記得給我發個訊息。”送到街頭拐角處，他不得不停下來，只能送到這兒了。
她答應的倉促，頭也沒回的就走出了好幾百米。
感知到自己手上掛著的重量時，愣愣出神的她才靈魂歸體。是雨傘。
心裡異樣的癢麻感又浮現在心頭，她恍然意識到，這雨傘她要給時堪送回去。萬一……
萬一同事和他說話間會提到陳默走失案的蛛絲馬跡，萬一關鍵的事實線索就被他不小心遺漏，萬一……今晚還會下雨呢？
總之，她一定要回去。
較快的速度讓她看不清遠處的一切，幾百米變成幾十米，幾十米拉進為十幾米。
她才看得清，哦，原來他還在這裡。
當十幾米的距離縮短為幾米，當他笑吟吟接過她手裡的傘不經意(其實並非不經意)指尖相互觸碰，當她又一次看得清他眼中倒映出唯一的她的影子。
她所有的不安和焦慮情緒都被拋諸腦後，陽光徹底掙扎出黑雲的束縛，帶著暖意灑在潮溼的地上，她聽見他說，“別擔心，有我在，有我們在，有黨在。”
凜冽的空氣吹醒了她混沌的意識，道別後宋舉荷一人走在回銀河小區的路上。
今天在陳家的情景被她細細覆盤了很多次，她想她應該去陳默走失的那家蔬果店碰碰運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