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兩次危機(1 / 1)
千瞳窯這座城從上空俯視,呈規則的八邊圓,實驗基地在最中央,居民區層層包圍實驗基地,有東西走向和南北走向的兩條主幹道,其餘的小路全都彎彎繞繞。
因著剛才得到的訊息,實驗基地讓自衛隊抓路人,寧析避開顯眼的主幹道,在蜿蜒的小路繞行。
太陽很毒,從地上的影子看,現在是中午一點左右,路上遇見的行人極少,一個兩個都用衣袍遮面。
寧析遠遠瞧見一個寶塔樣式的尖頂建築,建築通體金光燦燦,這是千瞳窯的標誌性建築金頂瞳塔,功能上類似一個博物館,陳列千瞳窯實驗基地自建設以來做出的所有試驗成果。
寧析從腦海裡的地圖裡定位金頂瞳塔,配合影子方向和花襯衫的指向,大概找到自己的位置。
有了準確地圖,寧析心裡有了底,加速前往實驗基地。
即將經過金頂瞳塔時,寧析無意中瞟了一眼塔的最高層,不知何時開了一扇窗,一個半張臉都是紋身的女人探出頭來,俯視過路行人,搭在窗框的手隨意一指,就指向了她的位置。
寧析直覺不妙,正前方的路上突然冒出一行人來,清一色的碎花襯衫,手持槍械。
寧析調轉車頭,拐進右邊的巷子裡,油門轟到底,不斷加速。
她扭頭看了眼金頂瞳塔,那女人的臉龐半人半鬼似的,還在盯著她。
寧析額頭上冒出汗來,瞬間被迎面的高溫蒸發,她雙目如鷹,專注前路,警惕前路的一切。
向左拐過來,寧析驚覺這邊黃土建築的方形頂部都坐了人,他們穿著當地服飾,或單獨、或兩兩一起,搬著張板凳,一動不動俯視下頭的街道,他們的目光從凹凸矮牆的垛口穿過,如影隨形地盯著她。
寧析心裡頭發毛,千瞳窯千瞳窯,課上講過千瞳窯的原住民有個習慣,飯後閒得無聊的時候,喜歡搬凳子蹲在家的屋頂,瞭望街道行人。
路人視角,被上千雙眼睛盯著,因而給這地方起名千瞳窯。
閒得無聊?那是異變前。
異變早期千瞳窯被異種群洗劫一空,現在生活在這裡的原住民全都是後來遷入實驗基地的研究員的家人。
頭頂這些人更像實驗基地的幫兇,尋找外地來的路人,報告行蹤,協助自衛隊抓人。
寧析試圖避開他們的視野,連著拐了七八個彎,幾乎要橫穿主幹道,一抬頭,十幾雙眼睛還在一眨不眨盯著她。
這麼炎熱的天,寧析身上冒出冷汗。
前頭岔路口有人影攢動,一個全身裹著灰袍的人站出來對準寧析提槍射擊。
左右兩側躲避的岔道還在五米開外,寧析硬著頭皮加速,車身S形擺動,兩發子彈射歪,擦著寧析的頭髮絲掠過。
寧析餘光注意到並不是子彈,細長的針劑,麻醉針,他們的目標是活捉她。
寧析拐入另一個彎道,看清前路的巨網,驚呼完蛋。
車速太快,剎車不及,直勾勾衝入橫亙在巷子裡的粗麻繩網。
網被這股巨大的撞擊之力扯得變形,隱匿在巷子拖拽網兜的十幾個人腳底打滑,被從巷子裡挨個拖出來。
寧析提前鬆開把手,踩住機車後座,一躍而起,想要翻過四米高的網兜,牆頂,前腳還是盯梢路人的灰袍女人,後腳從衣襬下抽出一柄槍,舉起瞄準寧析背影扣下扳機。
除她以外,引誘寧析拐了這道彎的一堆人也在背後瘋狂發射麻醉槍。
寧析聽見背後密集如雨的槍聲,心一橫,決定賭一把,她翻過網兜,摔落下來的那刻隨手抓了一根迎面而來的注射器,墜地的剎那,把注射器按壓在地,液體排空。
寧析無力躺在地上,扯網兜的十幾人見事成了,一擁而上,將她捆住。
“又抓到一個。”
“這招百試不爽。”
灰袍女人皺了皺眉,垂下槍桿,獵物居然不是她射中的。
寧析任由自己被捆起來,兩個人將她抬在機車後座,用繩子和後座固定。
沒想到她的車成了這幫人轉移她的工具。
“我去賣,你們再盯著點,”騎跨在機車上的女人粗聲粗氣嚷嚷,“盯緊了,別漏了,再幹一票,今天咱們就完事了。”
“苗姐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苗姐轟動油門,後軲轆揚起地面上的灰塵,被打橫捆著的寧析嗆得難以睜開眼睛,灰塵進肺,想咳嗽,只能強忍下來。
排氣管滾燙,她的臉頰就在排氣管附近,稍微拐個彎她就能體驗一把鐵板燒的滋味。
寧析腹部收緊,身體繃得像根‘幾’字形的鐵,離排氣管遠遠的。
幸好這種狀態只持續了不到五分鐘,叫苗姐的女人剎車下車一氣呵成。
寧析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苗姐三兩下抽出將寧析固定在機車上的繩子,提起寧析扛在肩頭,穩健地朝目的地走去。
寧析體感進入一間房子,沒有日頭暴曬,很陰涼,還有點潮溼,人聲嘈雜。
“苗姐,又抓一個,你們西城效率可以啊。”
“廢話那麼多,記賬上。”
“得嘞。”
寧析的臉被粗暴掰正,有拍照的聲音傳來,“長得挺白,就起名白皮,苗姐你看行吧。”
“隨意,你趕緊的吧,”苗姐很不耐煩,“送去哪裡?下一條魚快到了,我還得趕回去。”
“別急,我做事穩妥,什麼都得提前說清楚。咱們還是按勝場算,她贏得多,你得的多,要是被首領看中,你的好處翻倍。”
閉著眼睛的寧析暗道不妙,這波“當地人”和自衛隊抓人的目的地不一樣?!
自衛隊抓人送去實驗室了,這個苗姐抓人送來的地方聽著像擂臺賭場。
她這波白送偏離了預想的軌道。
寧析懊惱了一瞬,她又被抬起來,這次換了人,硌得她骨頭疼。
“賴子,送老地方。”
這個叫賴子的人扛著她下樓梯,周身溫度越來越低,光亮也暗起來,寧析聽見周圍沒動靜,小心翼翼睜開一條縫,看見路兩邊林立好多條腿,連忙閉上眼睛。
走了有兩分鐘,寧析原本還能記住路,後來越繞越暈,一會爬樓梯,一會下樓梯,還有一段乘坐電梯,這個地下簡直是一個三維立體迷宮。
何況寧析整個上身都是倒著的,腦袋充血,更難辨別方向,寧析選擇放棄。
終於到地方了。
鐵門‘哐當’一聲開啟,寧析被隨手扔在地上,水泥地面,很潮溼,寧析骨頭抖了抖,咬著牙沒吭聲。
“嘖,胡苗這回下的劑量重,人都醒不過來,你,找支拮抗劑給她注射了。”
“這……不太好找,我去那邊問問……”
聽著兩人的腳步聲走遠,寧析沒有立即睜眼,估摸著過了一兩分鐘,她眼球在眼皮底下轉動,胳膊緩慢動了幾下,一副即將轉醒的模樣。
“哐當!”
鐵門再度被開啟。
“滾進去,費老子大勁。”
有個人踉踉蹌蹌被推進來,被寧析的腿絆了一下,摔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鐵門關上,寧析緩緩睜開眼睛,先看鐵柵欄牢籠外頭的情況,二十多個提槍花襯衫,在兩排鐵籠之間來回巡邏。
自衛隊?自衛隊是閔席的私人勢力,這個地下賭場是被閔席允許的?
別的鐵籠零零散散關押著一兩個人。
整個地下很安靜,不知道哪裡漏水,滴答滴答的水聲混在腳步聲裡格外明顯。
她醒過來並沒有引起自衛隊的注意。
寧析艱難爬起來,她兩條胳膊被反綁在身後,打量自己所在的鐵牢房,除了她,只剩一個人,埋在膝蓋裡的眼熟的栗色頭髮讓她心跳快了一拍,是能化為異種的男生?
寧析挪到他旁邊蹲下,壓低聲音,“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男生從膝蓋上緩緩抬起頭,光線昏暗,寧析定睛去看,熟悉的五官,是黑烏鴉無疑了。
男生認出寧析之前被他撞過,還把他攙扶起來。
他“嗯”了一聲,又低下頭去。
寧析原以為自衛隊抓人是要把人送去研究基地做實驗體,現在看來,第二個被她爆頭的花襯衫很可能欺騙了她,自衛隊抓到的人也是先送到此處,進行比賽。
表現好的人,會被“首領”看中,首領極有可能是千瞳窯實驗基地總研究員閔席。
看中了會被帶到哪裡?不出意外就是實驗室了。
所以說,她現在走的路線,和上一批NX克隆體雖然出發點不一樣,但結局很可能一樣。
上一批成功被首領看上,帶去實驗室,注射了麻醉劑之類的東西,讓她昏迷不醒。
寧析估算時間,從她進入穢土被撞,到此刻,15分鐘左右。
21分鐘的時候,她可能正被送上比賽場地,第二批克隆體寧心死在第21分鐘,很可能被擂臺上的對手殺死。
第一批克隆體很可能也死在了這些地方。
前頭三批失敗的原因找到,接連兩道致命風險擺在眼前,寧析深吸一口氣,穩定住心神。
“你叫什麼名字?”
男生頭埋在膝蓋裡,一聲不吭。
他渾身都是刺,但至少神志清晰,比克隆基地遇見時瘋瘋癲癲、說話顛三倒四好交流。
“我被抓到這裡,歸根結底是因為你突然撞在我身上,自衛隊認為我和你是一夥的,把我抓來了。”寧析信口胡謅。
這是她撬開對方嘴巴的一種方式,對付有點良心的人,就得讓他產生愧疚感。
男生肩膀動了動,緩緩抬起頭來,“抱歉。”
“你叫什麼名字?”
“姜冬道。”
寧析乘勝追擊,“他們為什麼抓你?”
昏暗的光線下能看見他眼底閃爍的淚花,“我找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