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寂靜之城（1 / 1）
星曆359年。
“這裡好安靜啊。”艾登跳下飛船，咳嗽了幾聲。
沙塵霾十分嚴重，他只能用圍巾遮住口鼻。在光禿禿的高山上，只有透過透霧相機的鏡片，他才能隱約看清眼前的這座城市。
他觀察了許久，不見人影和炊煙。
被風蝕的岩石像一排排巨型蘑菇，屹立在荒漠中。
烈陽的照射下，這些鱗次櫛比的小房子表皮已褪色成灰棕，顯得頹敗極了。
整座城市像是被人遺棄的文明遺蹟，美麗又荒涼。
“咔——咔——”
他調整相機焦距後，拍了幾張照片。
他的眼睛透過鏡頭，再往遠處看，又發現一片神秘的綠色區域。
在艾登的印象中，小時候從地理書上看到的伽藍星，明明是樹木環繞，氣候溼潤，物阜民熙，到處是五顏六色的房屋。
他在文獻上讀到，大概十年前，伽藍星的植物帶來了嚴重的精神汙染，這裡的居民開始大量銷燬不必要的觀賞性植物，氣溫升高，水資源逐漸枯竭，空氣質量下降了很多。
即使住在這樣的伽藍星上，也勝過留在常年沒有自然光、靠人工燈照明、寒冷又孤寂的黑曜星吧。
艾登伸了個懶腰。
辛苦排隊等待了三年，他才以星際記者的身份拿到了宇宙通行證！
前段時間，通訊社收到訊息，伽藍星最近爆發了一場語言瘟疫，需要有人前去看一下情況。其他同事害怕被傳染，都不敢來，他是唯一一個報名的。
這才有了撿漏的機會。
他從母星出發後，在太空中飛行了三個小時，通訊器突然沒電了，只能先按照原計劃繼續往前飛。
飛船經過黑洞的時候，時間流速發生了輕微變化，因此對於伽藍星來說，實際已經過去了大概三個月的時間。
這本該是一顆十分宜居的星球。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遇到故障的飛船隻能迫降於此，他需要找人幫忙，也需要找尋一些食物。
他先把照片複製到電腦裡，給黑曜星的通訊社傳送過去。
頂著高溫，艾登走了很遠的路才成功下山，包裡的水已經快喝完了，額前的汗水打溼了前額略捲曲的劉海。
口乾舌燥之際，終於在加油站附近看到了一個人影。
那個女人背對著他，頭髮和衣服都髒兮兮的，揹著一個大麻袋。
他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忍住反胃的生理反應，用標準的伽藍星官話羅特語，禮貌問道：“請問……”
對方毫無反應，僵在那裡。
艾登很疑惑，心想，難道是我的羅特語不標準？
他立馬切換回全星際通用的戈蘭語：“請問……”
女人終於轉過身，表情十分驚恐。她嘴巴上都是血，手裡拿著一坨血淋淋的生肉，也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肉。
看到艾登的時候，女人尖叫著跑了。
艾登更費解了，他明明覺得對方比較恐怖。他還沒尖叫呢。
越靠近主城區，越是安靜。
到處都是垃圾的臭味。
好不容易遇到第二個人的時候，他再次用羅特語跟對方打招呼：“請問……”
“哐———”對面那個大叔聽到艾登的聲音，嚇得丟下手裡的扳手，立馬就走開了。
那人要麼是這裡的維修員，要麼是……社恐？
不管怎樣，扳手或許可以用得上。艾登聳了聳肩，準備把它放入自己的揹包裡。
旁邊有一個便利店，放眼望去空蕩蕩的，玻璃門已經被砸碎了。
艾登手持著扳手，小心翼翼地踢開玻璃碎渣，一隻腳邁了進去。
裡面的貨架都是空的，食物和其他生活用品已經被搶劫一空。
他繼續往深處走去，試圖找到倉庫區，裡面說不定還有食物。
開啟倉庫的那扇門，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直到肩上有一股電流的刺痛。
有人從後方偷襲他……這個星球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醒來的時候，他有氣無力地坐起身，揹包已經被人開啟過，僅剩的水和食物都不見了！
他很餓，也很累。
離開了便利店後，他又在一片沙漠裡走了很久，好不容易看到一間木屋。
折騰了一整天，已是黃昏時分。
昏暗的屋子裡斜射進刺眼的光，顯得半明半暗。一個身穿長袍的女子就坐在床邊，她用面紗遮住了臉，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請問一下。”
那個女子既沒有回應，也沒有被他嚇跑。
艾登又切換語言，喊了好幾聲，對方還是沒有反應。
直到他走近一些，看到面紗裡其實是一具白骨，襁褓裡也只剩下嬰兒的骸骨。
他無奈之下，在這個簡陋木屋裡轉了一下，沒有任何水或者食物，他有些絕望。
再繼續走下去，他肯定會脫水的，與其倒在荒無人煙的沙漠裡，明天變成一具乾屍，還不如死在這個屋子裡，等待下一個來訪者到來。
天漸漸黑了，稍微涼爽了一些。
艾登決定先將那對母子安葬在沙地裡。
他包裡的紙筆還在，一會兒可以給自己寫下遺言。
等等，沙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
一棵梭梭樹的幼苗？
這底下會不會有水源？
他有些興奮，開始用手扒開樹根旁的沙子，越扒越深，手上火辣辣的。
那棵梭梭樹好像扭動了一下。
艾登以為這是自己臨死前的幻覺，埋頭繼續扒沙子。
樹又動了一下。
綠色的枝條碰到了他的手背，把他的手割傷了。
“啊……”
好痛。
他捂著手，看了看那棵樹苗，剛剛被樹根沾到的血消失了。
這該不會是一棵嗜血的樹吧。
也對，伽藍星本就有一些植物變異了。
第一次面對面觀察這種奇特的物種，艾登有些好奇，又滴了一滴血在樹葉上。
又消失了。
他拿出小刀，切斷了那棵嗜血的樹。
繼續往樹根深處刨土。
底下怎麼有一個地洞？
艾登趴在地上聽了聽，好像有什麼東西流動的聲音，該不會是流沙吧。
“啊！”
他直接掉進了一個黑暗地洞，越落越深。
他像追逐兔子的愛麗絲，只是這裡並沒有仙境。